白语嫣一脸为难，看着陆时，“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不打扰二表哥的正事。”
陆时面色淡然，随口敷衍：“无妨，也没什么正事。”
陆时走到门口，吩咐青空将人先行打发离开。
外头的苏小满连院门都没进去，便被人客客气气拦了回去。
她有些不高兴。
虽然自己本来也不愿意来，可是被人赶走的滋味可真是太不好了。
她抿着唇，提着食盒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深夜，陆时还是来了。
苏小满人不在屋里，陆时推门而入，缓步走近。
一眼便看到梳妆台上，两根还没编完的祈福绳。
一根纤细小巧。
另一根却粗实绵长。
那根长的，一看便不是女子的尺寸。
他将粗绳拿起，在自己腕间比对，尺寸倒是合适。
这样的男子之物，不是为他编的，那会是给谁？
陆时轻笑一声，却有些嫌弃。
这般俗物，若是被外人看到他戴着，难免惹人笑话。
想到这里，他随手将绳子放回原处，到时候定要寻个借口说自己不喜欢，她才不会逼着自己戴。
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两道女子闲谈声，是苏小满带着春桃回来了。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她推开房门便撞见屋内端坐的陆时。
猝不及防之下，苏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
春桃赶紧识相地退下。
陆时唇角噙着笑：“怎么？看到我在这里，很意外？”
“的确意外。刚才我专程去墨香居寻你，却被人直接打发了出来，怎会不意外。”
她目光敏锐，一眼瞥见梳妆台上被动过位置的祈福绳，二话不说上前，将两根编织绳全都塞进柜子。
陆时将她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只当她在与自己闹小性子。
他步步走近，轻声追问：“刚去我书房，是做什么的？”
苏小满别开脸：“我想着二少爷近日辛苦，便给二少爷送碗燕窝粥。
可惜没能进去，临走时撞见了梨花轩的丫鬟，我才明白，二少爷屋子里有人，没空理我。”
“燕窝粥呢？”陆时嗓音沉了几分。
“凉了，我自己喝了。”
陆时低笑一声：“不是说怕我辛苦，特意给我的？”
“我以为二少爷定然是在屋子里喝过别人的汤了，想着应该喝不下我的粥。这可是好东西，浪费了可惜。”
“所以就为这个，跟我置气？”
他想去牵她的手腕，苏小满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面前的人。
苏小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尖一酸，眼眶泛红。
她怎么能不气？
自己好心登门，换来的却是闭门羹。
更难堪的是，那梨花轩的丫鬟立在廊下，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像是在看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还有之前在白云山上，听说陆时当夜是亲自抱着那人上山的，这些他也没跟自己解释过。
还有让马车的事……
桩桩件件，都让她心头发酸。
可最让她憋屈的，是她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格也没。
她在心里一遍遍自嘲。
他凭什么要向自己解释？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
无名无分，无依无据。
可白语嫣不一样。
那是他年少惦念的白月光，是他亲自从生死绝境里救回来的人，是他心甘情愿周全护着的人。
他对她的那些偏袒，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反倒是自己，揪着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在他眼里，定然是无理取闹吧。
苏小满只觉自己如鲠在喉。
吐不出，咽不下。
这些年来，她很少跟陆时犟，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学着顺从，隐忍。
这般听话乖巧地在他身边，便能换来她和她母亲在侯府的安定生活。
可今日，她是真的不想见他，也不想再假装大度。
陆时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清楚她是真的与自己在闹情绪。
他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记轻柔浅吻，嗓音低缓：“还不松口原谅我？”
苏小满脊背僵硬，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刻意在他面前用帕子擦了擦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嫌脏。”
“好，好，好。那我不留在这里碍你眼了。”
说罢，房门用力合上，屋内也空寂下来。
苏小满回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
接连着两日，苏小满都刻意避开能撞见陆时的场合。
两人似乎无声默契地较着劲。
互相回避，互不打扰。
第三日，苏小满和陆若瑶照常去往书院，可她们的车夫上来禀报：
“三姑娘，四姑娘，咱们马车出了点状况。”
“要多久？”
“可能……可能要一会儿。”
陆若瑶不愿等候，看到陆时正要出门，她立刻上前恳求：
“二哥哥，我们的马车坏了，怕是来不及了。你今日若顺路，能不能捎我和小满一程？”
陆时的视线掠过她落向身后的苏小满。
四目相撞。
苏小满眼睫一颤，随即移开视线，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陆时在等，等她低头，等她软声开口。
哪怕只是一句附和，他便顺势应下。
他在等她服软，等她打破这几日二人的僵持。
可苏小满始终垂着头，抿着唇，倔强得不肯退让。
这时，陆若瑶的车夫走了过来，“三姑娘，四姑娘，咱们马车已经修好了，可以即刻出发。”
苏小满听闻，松了口气，快步踏上自家马车，躲进车厢。
陆若瑶见状，只得笑着对着陆时道：“那便不劳烦二哥哥了，我们先走了。”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驶离侯府大门。
苏小满终究没忍住，掀开车窗一角，朝他望去。
陆时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
不过，他的身侧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道温婉的身影。
是白语嫣。
二人并肩而立，看着格外平和相配。
马车渐渐走远，明明苏小满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可那一幕对视的画面，却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口。
怪不得这两日他没来寻自己，原来早有佳人相伴。
苏小满静静凝望了片刻，这才漠然收回目光，放下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