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哪里？”萧昱问道。


    苏小满和春桃互看一眼，二人本来盘算着去往成衣铺子。


    可那多是女眷流连之处，带着一位皇子同行实在不妥。


    她便婉转回道：“我们也没定呢，不如去闹市街沿街随意走走？”


    “甚好。”


    萧昱坦然一笑。


    “既然大家都是初次来到江南，这几日闲暇充裕，不愁没有去处。


    去这的闹市街逛逛，还能尝尝江南独有的吃食。”


    苏小满轻点下颌：“那就动身吧。”


    三人登上陆府预备给萧昱使用的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


    很快，他们的马车便抵达城中最热闹的长和街。


    苏小满掀开车帘向外看去，这里还真是新鲜呢。


    三人下车后，便四处走走。


    苏小满的视线掠过一间糕点铺被吸引。


    香气四溢。


    萧昱顺势开口：“要不要进去歇歇脚，尝尝点心？”


    “不必麻烦了，我就是有些好奇，看一看便好。”


    “我倒是嘴馋了。”


    萧昱不由分说，率先迈步，顺势邀上苏小满与春桃一同进店。


    铺子里的掌柜见客人上门，连忙热情迎上。


    他麻利地将各色糕点装盘奉上，邀他们先行试吃。


    苏小满微微一愣，“掌柜的，还能先吃再买吗？”


    “三位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儿都是这样的，您尝了，才知道自己喜欢吃哪种。”


    苏小满到时惊讶，不好意思地尝了几款糕点。


    山楂糕，红豆糕，桂花糕……滋味真是各有千秋。


    她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对几样点心格外中意。


    萧昱笑着提议：“既然喜欢，索性各样都带上一份。”


    “不必买这么多，太过破费。”


    话音刚落，她心头微微一窘。


    自觉话说得失礼。


    眼前乃是堂堂五皇子，哪里会在意这点银两。


    莫说买下铺中所有点心，就算将这间糕点铺盘下，于他而言，又有何难？


    萧昱闻言不以为意，温和笑道：


    “江南点心别处难得尝到，既然相逢便是机缘，各样取些许尝个新鲜，也算不虚此行。”


    说罢，他便吩咐掌柜，将铺内所有糕点各打包一份，派人直接送回陆府宅院。


    掌柜喜不自胜，临行前又特意分装一小袋点心。


    “姑娘，这些可以路上慢慢享用。”


    苏小满从中拣出一块金黄起酥的鸡子饼，递向萧昱：


    “今日劳殿下破费，这个请您尝尝。”


    萧昱接过，轻轻咬下一角。


    酥皮簌簌落下。


    “外皮层层起酥，滋味倒是不俗。”


    苏小满见他喜欢，又递过一块：“殿下喜欢，那我便再请您吃一块。”


    萧昱失笑接过，打趣道：“请我？这些可都是我掏钱买的。”


    “那我便是借花献佛，沾殿下的光。”


    两人一路闲谈，沿街随性驻足。


    看遍街边风物小铺。


    但凡苏小满目光稍作停留，多看两眼的小玩意，萧昱皆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几番下来，苏小满难免不好意思。


    “我从前从未这般肆意挥霍。


    今日倒是借着殿下，体会了一回随心所欲的滋味。让殿下破费了。”


    “不过是些市井小物，零碎吃食，不值几钱。


    胜在新鲜有趣罢了。而且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苏姑娘莫要又什么负担。”


    苏小满心头微动。


    从前在京城，她与萧昱交集寥寥。


    印象里，他是端庄持重，是恪守礼制的皇家皇子。


    每一次相遇，皆是他出手相助。


    于她而言，萧昱始终是客气的，疏离的。


    可远离京城朝堂的江南，他卸下了所有拘谨刻板。


    竟然也能活得肆意松弛。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春光正好，氛围闲适。


    春桃跟在身后，怀里抱满各式吃食小物，亦是满心欢喜。


    苏小满笑了。


    笑得明媚。


    这些年，她从未这样轻松地笑过。


    她们终于寻到了心心念念梅香居。


    “京城最出名的梅香居，每日都限量供应。不少夫人姑娘都是日日去排长队。只为能买到一份。


    听闻他们是江南迁去的分店。今日总算能吃到正宗的原版滋味了。”


    她捻起一颗，看向萧昱，“殿下可要尝尝？”


    萧昱连忙摇头。


    “我不爱酸味，光是想想，便已觉得牙酸。”


    苏小满捂嘴笑了。


    “殿下有所不知，酸甜相生，先酸后甜，层层回甘，那反而比一味的蜜糖更有滋味。人生大抵也是如此。”


    说罢，她坦然含入一颗。


    下一刻，苏小满猝不及防眯起双眼，眉眼轻蹙。


    真酸啊。


    这副模样落在萧昱眼里，只觉可爱。


    萧昱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


    陆府，前厅。


    苏小满将今日买的点心分给大家，赵轻眉看着满桌物件，眉头紧蹙。


    她心疼花销不菲。


    待听闻皆是五皇子买单，连忙上前温和道谢。


    大家都得了糕点，整座院落喜乐喧闹，除了站在廊下看着一切的陆时。


    没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他隔着一层雕花窗户，看着屋内笑得明媚的苏小满。


    从前他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到她面前，也没见她那么高兴。


    今天不过是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她竟眉眼舒展，笑意鲜活。


    陆时从来都清楚，苏小满生得极美。


    在京城之中，但凡见过她的男子，少有不动心的。


    因此外头才有镇北侯府四姑娘美若天仙的传闻。


    可她那时候，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多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正因心知肚明，他从前不愿让她轻易入世露面。


    怕旁人窥得她的好，生出觊觎之心。


    后来她硬是要去鹿鸣书院求学，他虽心中介意，却还是应允了。


    陆时想，若只是别人心悦她，那又如何。


    只要他陆时不放手，旁人再多倾心示好，都是徒劳。


    若是苏小满遇上倾心的良人，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不择手段拆开。


    可他万万没料到，如今站在她身边，哄得她笑语相和的人，是五皇子。


    是他的顶头上司。


    看着二人这般默契，像极了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璧人。


    陆时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二十余年人生，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生出这种莫名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