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却已经被一阵香气勾走了魂。
那香气她太熟悉了。
炸豆丸子的油香，豆渣的清甜，混着花椒和五香粉的辛香。
她拽着沈墟的胳膊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口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纸灯，光晕拢着一小片青石板地，空气里浮着油锅里升腾起的白烟，
老妪的摊子支在偏巷中，虽然人来人往，客人却是很少。
老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那只长柄笊篱在油锅里一抄，金黄的丸子便骨碌碌滚进竹筐里，沥着油，冒着热气，油光锃亮。
“豆丸子！”
芙玉挤到摊前，弯腰看了看那筐金黄酥脆的丸子，回头冲沈墟笑，
“好久没吃过豆丸子了！”
沈墟站在她身后半步，
“你若喜欢就多买一些。”
那老妪将笊篱递到了芙玉面前，“小姐可以尝尝，这可是荤油炸的，不好吃不要钱！”
芙玉伸出手，从笊篱里捻起一颗豆丸子。
刚出锅的，烫得她指尖一缩，又舍不得放回去，左右手倒腾了两下，吹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糯绵密，豆渣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花椒的微麻，她眯起眼睛，连鼻尖都跟着皱了皱。
太好吃了。
她又捻了第二颗，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很自然地递到沈墟嘴边。
“你尝尝。”
沈墟低头吃了，眉眼舒展，显然也觉得不错。
“阿婆，”芙玉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说，“来三碗。一碗在这里吃，两碗带走。”
老妪应了一声，麻利地取了一只粗陶碗，用笊篱抄了满满一碗金黄丸子，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碎和红亮的辣椒粉，热气腾腾地端到她面前。
然后又用荷叶包了两份丸子，递给了站在芙玉身后的沈墟。
“一共三个铜子儿。”
沈墟摸出几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老妪却摆了摆手，“不要石子儿，要铜子儿~”
沈墟飞升灵寰界以后从来没有来过凡界的市井中买过东西，身上自然也不会带着凡界的铜钱。
而这老妪，身为凡人，不懂灵石的价值，只认铜板。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弹幕上全是“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仙尊在夜市被一枚铜板难倒了！】
【艾玛，仙尊好容易把妹宝喊出来逛街一次，竟然没带钱。】
【沈墟在灵寰界待了上百年，早就忘了凡界买东西还要付钱的。】
【谁曾想的，三界中最富有的人，逛街竟然一个铜板都不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仙尊的耳朵红了好吗！！我看到他耳朵红了！！】
【救命我真的会笑死，堂堂仙尊被老婆婆堵在摊前要两枚铜板。】
【摊主：管你什么仙尊不仙尊，不付钱就别想走。】
芙玉第一次在沈墟脸上看到了尴尬的神情，
“你喊我来逛街，不会一个铜板都没带吧~”
沈墟轻咳一声，冲身后几个路人招了招手。
芙玉眨了眨眼，“你认识他们？”
只见七八个路人聚集到了沈墟身前，
芙玉的竹签啪嗒掉进了碗里。
“他们是……你的仙随？”
沈墟嗯了一声。
芙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小巷子，里面的路人都是沈墟的仙随变幻的。
只是为了不破坏她逛夜市的兴致，所以沈墟吩咐他们装扮成了凡人的模样跟在他们两个人身边。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几人行礼后道，
“尊上！请吩咐。”
沈墟：“你们谁带钱了？”
几人面面相觑，
“尊上，咱们从灵寰界来……带的都是灵石。”
“下品灵石倒是有一些。”
沈墟沉默了一瞬。
芙玉看看那三张同样困惑的脸，又看看沈墟那张八风不动的脸，
“要不然我把段师姐喊出来，她总来这里收草药，身上肯定带钱了。”
沈墟摆了摆手，几人便都散去。
丢给了老妪一颗金豆子，
“店家，你看我以金豆子代付如何。”
那老妪看到沈墟丢来的竟然是一颗手指大小的金豆子，惊喜的原本耷拉的眼皮都瞪圆了，
“这，这可如何使得！我这里也找不开啊！”
芙玉也很是惊讶，
“你从哪里来的金子？”
沈墟：“方才拆了一个金器。”
芙玉暗自咋舌，沈墟拆的肯定是法器了，而用金子做的法器，本身的品阶肯定是不低的。
若是被别的修仙者知道，沈墟为了给她买丸子拆了一个金法器，怕是要跳着脚骂她暴殄天物。
真是奢侈。
不过奢侈在她身上，她喜欢！
芙玉笑眯眯的说道：“店家，你多给我们几份豆丸子就行。”
那块金子抵得上老妪一家几年的用度，听了芙玉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连忙给芙玉包了十几份豆丸子。
荷叶裹了一层又一层，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都被沈墟好好收进了储物袋中，成为了芙玉的预备口粮。
一路走下去，她手里的小吃换了七八样，每样都只尝了一两口，剩下的全部给了沈墟。
他左手捧着一堆油纸包、兔子灯、拨浪鼓，右手还不时替她拨开迎面挤来的人群。
芙玉在前面一家一家的买过去，他就跟在后面帮芙玉拿东西。
一旁的仙随心疼自家仙尊，主动上去帮沈墟拿东西，都被沈墟的目光给吓退了。
芙玉很快就吃撑了，
她看着前面还有大半条街的小吃摊都还没逛，生出了几分懊恼。
果然是被沈墟说中了，方才若不是沈墟把宝荣阁里面的点心撤走，她可能在吃豆丸子的时候就饱了。
沈墟：“先逛逛别的吧，等会儿消了食再来。”
他将芙玉买的东西都放进了储物袋中，腾出右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岔巷。
这条街坊与方才那条街道的热闹不同，烟火气淡了些，
摊位上陈列的不是小吃，而是成捆的灵草、玉瓶盛着的丹丸、朱砂绘制的符箓，还有几件流光隐隐的法器。
整条街冷清许多，偶尔有几个修士模样的身影在摊位前驻足，低声交谈几句，又各自散去。
这是无涯城中专门为修仙者准备的集市，仙凡有别，可以将凡界的烟火气息隔绝开来。
芙玉之前来过几次，觉得没甚趣味，
没有吃的，没有玩的，满目都是她看不懂的符纹和灵草，走一圈下来只觉得困倦。
她扯了扯沈墟的袖子：“这里有什么好逛的？“
沈墟：“此次在仙阶秘境里面发现了大量幻境法器，我听闻有灵狐族的店家收购了许多幻境法器，和本族幻术融合，将凡界的话本子做成了幻境，可以身临其境的进去体验，你想不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