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接过饭菜时还不忘斜他一眼，依旧摆足了架势。


    翠环坐在耳房里，就着馒头配咸菜，春儿却端了一碗红烧肉和白米饭进来。


    翠环眼前一亮，将脖子伸得老长：“春儿姑娘，你上哪弄来的红烧肉？今天咱们有肉吃？”


    春儿将那碗红烧肉护到身侧：“这是单独给我的，你们没有。”


    “为什么？”翠环眼里的光暗了几分。


    “这是彩屏特意留给我的，彩屏跟着娘娘吃，她的那份饭便分给了我。”


    春儿说完低头吃了起来。


    她无比庆幸自己的聪明，去小厨房要了彩屏的饭菜，不然这些肉又要被厨子给瓜分了。


    翠环嘟着嘴，平日里她跟彩屏关系也算不错，彩屏时常使唤她做事，没想到彩屏有肉只分给春儿，自己一块都捞不到。


    这雪下了一个时辰，下午，春儿又被喊去扫雪了。


    彩屏从廊下路过时，见春儿的手被冻得通红，小指关节好像还生了冻疮。


    她快速收回目光，不做任何停留。按贵妃的吩咐，得让春儿吃些苦头才好，否则以后还会生事。


    可是春儿手上那冻疮太过明显，再冻下去会溃烂，到时候连水都碰不了。


    彩屏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为春儿领了双手套。


    这手套要是直接给春儿，以她的自尊，她肯定觉得自己是来看笑话的，未必会接受她的施舍。


    她思来想去，还是让她同屋的翠环转交比较合适，貌似春儿与翠环之间还算相处融洽。


    春儿在碧玉宫大门口扫雪，翠环正好走进来取装雪的簸箕，彩屏站在廊柱后悄悄地喊住了她：“翠环，你过来。”


    翠环走了过去：“彩屏姐姐，您有什么吩咐？”


    翠环今日的语气有些生硬，脸上也没了笑容。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彩屏问道。


    “没什么，彩屏姐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有心事不说，你这是拿我当外人？”


    翠环的脸上明显带着怨气，彩屏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


    翠环握紧手里的簸箕，最终还是憋不住：“彩屏姐姐，一般您有吩咐，找的人都是我，除了做分内的事，我可没少为您单独跑腿，为什么您有好东西只想着春儿姑娘？我这样累死累活，也不见您心疼一回。”


    翠环此话一出，彩屏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套。


    “什么叫我有好东西只想着春儿？”她温和地问道。


    “今日午餐的红烧肉，您全给了春儿······彩屏姐姐，我也不是故意为了一口肉跟您闹，只是越想，心里头越觉得不甘心罢了。”翠环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我今日没有给春儿任何东西，哪来的红烧肉？”彩屏一时间有些懵。


    “您的午饭，全部给了春儿，碗里有好几块红烧肉，我都见着了。春儿姑娘说了，这是您单独给她的，旁人没有份。”


    彩屏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她一般跟着娘娘吃，极少去小厨房领自己的那份膳食，但她也不做任何安排。二等宫女的膳食是皇宫里统一分配的，她的那碗肉分给了谁都会生出厚此薄彼的闲话，平日里便干脆默认让厨房的人自行处理她的那份膳食。


    春儿的肉又是从哪来的？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小厨房问一问。”


    彩屏去小厨房问了一圈，最后沉着脸走了回来。


    竟然是春儿对厨房的人撒了谎。


    原以为她只是心气高，受了苦挫挫锐气就好。现在看来，这个人心思也不太正，谎话张口就来。仅仅是受挫，根本不足以改变已经歪了的根。


    彩屏安抚着翠环，将一副棕色的手套从袖中掏了出来：“这副手套是我特意去要来的，天气太冷，你戴着。”


    翠环接过手套，一时间无地自容。


    “彩屏姐姐······您特地为我要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喊你过来是做什么？”彩屏伸出手为她拂去肩头的雪花。


    “多谢彩屏姐姐。”


    “不用客气，你先去忙吧。”


    *


    殿内传来动静，温楠已经醒了。彩屏备好热水入内伺候。


    温楠坐在梳妆台前，彩屏为她梳头。


    透过铜镜，温楠看到了彩屏写满心事的脸。


    “你有事要说？”温楠温声问道。


    彩屏回过神，选择将中午的事说出。


    “娘娘，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奴婢本不想特意在您跟前嚼舌根，毕竟春儿是跟了您多年的人。可她撒谎撒得极为随意，堂而皇之地取走不属于她的东西。奴婢以为，春儿姑娘的品行堪忧······


    还有，她被皇后娘娘罚跪的那一日，奴婢差人去坤宁宫打听了始末。春儿明明是因为换鞋而耽误了告假时辰，却在锦绣面前谎称是为了伺候您而耽误时辰。她将过错间接地推到了您的头上，作为宫婢，此举往大了说，就是背主！”


    温楠没有说话，眼皮半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彩屏以为她在生气，连忙跪了下来：“娘娘，奴婢这番话若是让您不开心，您尽管罚奴婢。可奴婢今日不吐不快，奴婢在宫里呆了几年，接触过的奴才也不少，一个人若只是性子张扬，给点教训还能往回收，要是根歪了，是怎么教也教不回来的。”


    温楠抬起眼眸，眼中只有淡淡的哀伤。


    “你起来吧。”她将彩屏扶起。


    “当初瑞王府婢女悬梁自尽，也是春儿惹出来的祸。她偷了本宫的胭脂，嫁祸给无辜的婢女，还当众对她进行讨伐，使得那名婢女无颜见人。


    当时本宫就在想，那个活泼俏皮的春儿怎么变成了这样？还是说她本就是这样，只是本宫从前没发现？”


    “娘娘，春儿品行不佳，留在碧玉宫容易出事。”彩屏道。


    温楠长吁一声：“本宫何尝不知，若是将她驱逐，她的日子就会极其艰难。她来皇宫的这段时间趾高气昂，得罪了不少人。一旦落魄，就会变得人人可欺。”


    彩屏知道温楠还在顾念旧情，也不再逼她：“那就暂时让春儿姑娘留在碧玉宫，若是下回再惹事······”


    “若是还有下回，本宫定不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