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带着膳食来到御书房,小心地将羊肉羹摆在御案上,羊肉羹冒着热气,澄澈的汤面上浮着些许油星。
慕永清看向她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雪日她特意为他送膳食,可见温楠已经将他放在心尖。
“外头的雪厚,你何必特意跑一趟?在皇宫里还能把朕给饿着了不成?”慕永清伸出手,捂了捂她微凉的双手。
“陛下忙于政务,时常不思饮食,只有将膳食送到跟前,陛下才会想起。”温楠一脸温婉恭顺,“这道羊肉羹陛下尝尝,可还合胃口?”
慕永清尝了几口,轻轻地点了头。
他慢慢地将羊肉羹吃完,温楠撤下碗勺为他漱口。一切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流畅。
“正好你来,朕昨日收到了吴慎独的奏报,说是凤阳的土地已经丈量造册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土地无法丈量,想要推进有些困难。”
“可是有人阻挠?”
慕永清点头:“凤阳当地有许多劣绅土豪,他们霸占了不少田产,土地重新丈量造册,他们名下的田产藏不住。许多百姓不明所以,被人煽动,以为朝廷派来的人是和他们争抢土地的,一时群情激昂。”
温楠听了没有说话。而慕永清似乎是故意顿住,等着她说下一句。
温楠转身为他倒了一杯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对于此事,你有何想法?”慕永清见她不语,只好主动将问题抛给她。
“朝堂上的事,臣妾哪里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臣妾想不出办法,这样的事该由陛下裁断才是。”
上一回江之羽构陷吴慎独侵地,皇帝故作愤怒,试探她的反应,而这一回丈量土地出现了阻碍,皇帝似乎也在等着她插手。
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才会屡屡试探。
温楠与吴夫人私下来往的次数不算多,每一次都很小心。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将手伸到了朝堂。
“朕在想,这帮人敢如此猖獗,一定是有恃无恐,很可能与凤阳当地的官员达成了共识。吴慎独初来乍到,难免会着了他们的道。既然他们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朕会派出五千军队去往凤阳,但凡有阻挠新政者,格杀勿论!”
“陛下英明,有军队助威,想必新政的推行也会更加顺利。”
慕永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透着些许凌厉:“凤阳是头一个试点,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待凤阳试验成功,朕会将新政推向整个大衍。朕派出军队镇压,也是杀鸡儆猴,让其他地方的贪官恶霸们都看清楚,阻挠新政是什么下场。到底是田重要,还是命重要!”
温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慕永清果然早就想好了对策,要是自己方才没忍住,一个劲地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他一定会察觉。
“对了,明日是祭天的日子,你跟着朕随行,可准备好了?”
温楠点头:“臣妾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随行用物。”
“明日出行会有些累,你今日可要休息好。”
“是。”
——
次日清晨,碧玉宫的灯火早早地亮了起来,温楠起了个大早,正仔细地对镜梳妆。
彩屏为她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用两只金钗固定。接着,伺候她穿上了那件水绿色的宫装。
碧玉宫门前候着一顶轿辇,四名太监站在轿旁垂手而立。
温楠喜欢步行,但今日这样的特殊日子,她必须乘坐轿辇到南门与帝后汇合。
她刻意提前去了南门等候,今日若是迟到,定会让人抓住话柄。
温楠坐在轿中,外头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风吹轿帘的窸窣声。
由于起得太早,她坐着有些犯困,直到彩屏低声提醒:“娘娘,陛下与皇后娘娘来了。”
温楠猛地睁开双眼,迅速走出轿辇。
帝后二人各乘一轿,从同一个方向过来。
待轿辇停下,温楠跪地叩首:“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你起来。”慕永清亲自下轿,将她扶起。
慕永清今日头戴十二旒冠,身披黑色羊皮大裘,上衣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龙纹,下裳为浅绛色,腰上别着的古玉禁步垂于身前。
“多谢陛下。”
慕永清看向南门外:“人可都到齐了?”
身后的刘海往前迈了两步:“回陛下,都到齐了,此刻正候在南门外。”
慕永清点了点头,将目光收了回来:“那就出发吧。”
温楠正要转身回自己的轿辇,慕永清却一把抓住了她:“你的手这样凉,想来是你的轿辇太冷,你干脆与朕同乘一轿。”
温楠心头一紧,连连推却:“臣妾不敢,今日是祭祀的大日子,臣妾与您同乘一轿,于理不合。”
她说完,目光又看向皇后,皇帝提出这样的要求,皇后一定会不满吧?
叶听风目露狐疑,皇帝就算要与贵妃亲近,何必选在这个时候?
“只是乘坐轿辇,没什么不妥。”慕永清坐回轿中,对她伸出了手,“你上来。”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当中却夹杂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是。”
温楠惶恐,她不敢去看周围的异样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大臣们在南门外恭候着,慕永清此举太过刻意。
*
大臣们各个挺着身板候在南门外,见那明黄色的轿辇从南门内缓缓行出,众人纷纷下跪。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刘海上前将皇帝的轿帘掀开,跪在地上的众人瞠目结舌。
臣子们匆忙将目光收回,左右扭头,面面相觑。
皇帝的轿中坐着一名女子,今日是司天监专门选出的祭天吉日,皇帝的轿中竟然有后妃随行,这成何体统?
顾怀帆看了一眼轿中人,尽管错愕,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诸位卿家久等了,快快平身。”慕永清似乎没有看见众人的窘迫,依旧风轻云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楠低着头,眼睛看着裙摆,外头是个什么场面,她不看也能猜得出来。
“时候不早了,走吧,别误了时辰。”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刘海将轿帘放下,抬轿的队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