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
刚挂电话，耳畔传来堪称难得的声音，肖霆锋抬眸看去，眉宇轻挑，不掩诧异：“你怎么来了？”
“老师有事？”他直入主题。
小道士沉默片刻，“算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不似之前随意散漫，脸上也没了笑容，带着罕见的迷茫与难言的悲情。
肖霆锋看着他，面色也渐渐变化，不多，但显而易见地沉重。
他们看着彼此，没人第一时间打破僵局，有风吹来，窗外落叶翻飞飘零，最后还是落了地。
“老师，成了么？”他呢喃着，是询问，亦不是。
“……走啦，道友，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遥遥千万里，老屋前，一坛送行酒过后，黑袍老者起身。
“后会有期，期待改日再见！”老人家拱手相送。
“哈哈好，真到了那一天，我可得好好找你痛饮一番！”黑袍老者挥挥手，仰天大笑出门去。
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眼中，老人家才缓缓回过头来，看着手中的酒，笑着，又痛饮起来。
不经意地，眸间有水落下，浸润在坛中。
这一路走来，诸般不易，终是……
一口又一口，小道士一声不吭看着他，身躯颤抖，克制着难言的压抑，手中只一碗，尚未过半。
“其实，你应该跟他走的！”老人家忽地看来：“你和我不同，你比我更有天赋，人间啊，其实这段路也没比那条尔虞我诈，烧杀劫掠的血路轻松多少……”
小道士不吭声。
“但我舍不得，我怕，至少人间我还能有点念想，未来未必没有机会，但你要真去了那边，我不敢想象……”
“宝贝徒弟，这么看来我是不是很混账？”老人家略显混浊的眼朦胧起来。
小道士摇头：“师傅，你醉了。”
“醉了？哈哈，我又怎么会醉了？宝贝徒弟，别逗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师傅我可是千杯不醉啊！”
笑着，老人家又举起酒坛畅饮一大口。
酒水落在衣袍上，留下一片痕迹。
“师傅……”
“别这么沮丧嘛，你应该高兴才是，为师多少年的心愿与期盼啊，绝地天通，封天锁地……呵呵哈哈哈，那又怎样，还不是被老道等到了这一天，来，徒弟，再陪你师傅我喝几杯！”
老人家转头又给小道士强迫性倒满了一整碗，任由酒水洒落地面，相碰同庆！
“……好！”最终，小道士还是喝下了。
满满一碗！
也因此……
没有告别！
“嗯……”一个“成”字，让一切恍然回到昨日，又转瞬来到眼前，小道士看着眼前的人，轻轻点头：
“所以，身为师傅的关门弟子，我来此问一句，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
“冕下，我们在山中拍摄现场附近驻地，酒店房间发现景少出发时携带的一系列随身物品，还有一封信，目前不确定具体时间。”飞机上，时隔多时，远方下属的传讯再至。
“陈涛和肖十一找到了吗？”肖霆锋淡问。
“找到了，发现他们的时候是在山上一处较为隐蔽的洞窟里，据他们称，是景少给他们下药，还找人偷袭打晕他们的！”犹豫片刻，肖八还是如实交代。
“……那封信发过来吧。”半晌，肖霆锋又道。
“是。”肖八照做。
然而过去好一会，两张照片才发了过来。
肖霆锋打开一瞧，剑眸骤然冷下，却也仅此而已。
开篇：肖总，肖霆锋，或者，你更喜欢那个熟悉的，所谓唯一的称呼——先生？
随后，他继续看下去。
——呵哈哈哈，不是，这场游戏玩了一年多，您还没腻啊！不可能吧，我都开始烦了……难不成，你还真能喜欢上我？
开个玩笑！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喜欢我。毕竟，你可是肖家三少诶！
哎，说来也真的挺可惜的，要不是……
呵呵，挺烦的，我竟然有一天也会被这种戏剧性的往事所影响，以至于隐忍到这种地步？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结束了。
那边的人突然过来告知，我那唯一忌惮的两个兄弟已经因为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死去，如今，就真的再没谁能再束缚我……
自然，也就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忽然有点儿不舍？毕竟你对我还不错？是啊，还不错呢，所以我是真的有想过，也很想再陪你多玩些日子的。
如其所言，只要在两年期限到达前一个月离开就成……
可惜，事与愿违。
他俩搞出来的烂摊子实在没眼看，等不了一点，说来，你说可不可笑，他俩死得其所，到头来竟又苦了我这藏头露尾，如今侥幸还活着的小人物！
唉，苦啊……
这么一想，突然又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毕竟，那些漏洞百出的日常，职场也好，肖家也罢，看着你一次次选择性忽视，面对不同寻常，有时候我都还没想好理由，你就先找好借口给我开脱了，明人不说暗话，真的也挺有意思的。
也算给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不知道对此，您又是什么看法？抛弃成见与私人恩怨，相信也乐在其中吧？
先生……
嗯哼，觉得你可能喜欢，那就最后一次再这么称呼你吧！
实不相瞒，我一直期待这一天，期待别离，说来也不知这是不是常人都会犯的毛病，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有些唏嘘，感慨，不习惯了……终究，我们是相处了一年多啊！
做了足足一年多的真「夫夫」！
不过，也正因是人，我们总能适应不是？
因果相报，我一直都清楚，当然，我也不在乎，毕竟这才是我，自私自利，肆无忌惮，所以，我由衷感到抱歉，你又得再找过一个人了！
哈哈，我突然很好奇你们之间会是怎样的展开呢？经历这又一次反转后，你又该如何面对？
又或者，也没几个月了，硬生生撑过去就好？反正玄佛于世亦不过假说，要真有用，这世间也不过有那么多苦难。
谁知道呢？
我确实有点好奇，但这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嗯，兴许过个七八，十来年，再踏上久夏这片土地，到那时，我突然来了兴趣，会问问也说不定？
——瞧瞧，说着说着时间就不早了，我还得赶飞机呢……
嗯，相对这一年多的相处，我这位不信神佛的求实者在这最后的最后，还是由衷祝愿你如愿以偿……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礼物吧。
收不收下随意就好，不过，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份诚意！
毕竟，也苦了你一年多，哎，想想就遗憾，本来还能多苦你些日子的……
好像也没啥能说的了，要不，我们再来聊聊过去的事情，叙叙旧？
肖霆锋：“……”
——开个玩笑！毕竟我可从不骗人，是真的得赶飞机了，那，再见喽，再也不见！
无需找我，你找不到的。
相信聪明如你肯定早就发现了，好歹也是能从黑暗深处活着回来，真正有资格步入阳光下的人，又怎么可能死得如此潦草？
你是这样想的吧？
诚然确实如此。
可我还是想劝一句。
我们注定不能做朋友，敌人未尝不可，但其实也没必要，或许，久远的将来，我们兴许也能做一对故人，于一次偶然重逢？
挺浪漫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