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廊头的摆钟应时一晃一晃,伴随一声推门,一切即将重新沉入黑暗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声响。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走近,是肖老爷子。
“沧星有点事,我得亲自跑一趟。”肖霆锋看着来人毫不意外。
毕竟,这位才是肖家老宅真正的主人。
既如此,之前种种,闹到那个地步,他又岂会不知晓?
“……路上慢点。”肖老爷子背身回返,在老管家的搀扶下渐行渐远。
“……爷爷。”
有力的脚步悠然一止。
“如果没有提前知晓他的身份,如果……您对他,会和过往那两年一样么?”
肖霆锋想知晓答案。
肖老爷子缓缓仰天,不语。
两人目视着前方。
呼——
时间仿若都在此间按下延缓键。
“……霆锋,想来如今你已清楚其间种种,爷爷我也不糊弄你,他也好,她也罢,哪怕我对他们确实很看好,偶尔也会感到惋惜,可一要和自己孙子的命相比,我只会觉得挺值得,甚至可以说,这是该他们荣幸的事!”
“于事实而言,他,除此之外,对我,对这个国家,已然毫无价值。”
说完,肖老爷子继续向前走去。
对此,肖霆锋无言以对。
正如,这最理性,也是最为残忍的话语本不该从这位国家级掌权者口中说出一般。
这不过是事实罢了。
可……
男子向来清冷凌厉的剑眸里罕见浮现一抹别样的色彩。
看着手心,似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在酝酿。
所以,到底是什么?
肖霆锋想不通。
但他还是很清楚,当下,有件事更重要。
随后不久,肖家老宅外一点亮光闪烁,很快隐匿于漫漫长夜。
始料不及,或者说,谁也没想到……
昏暗车灯闪烁,刺耳音鸣激烈擦过耳畔。
黑暗中,远方渺渺光亮掠过,又是唰一声,剧烈的摩擦荡起。
一声轰然巨响下,老树绿叶抖落枝头,飘零漫天深寒下!
晚间,顾家。
“去哪了?”刚进门,就见一人悠悠倚靠在门侧等候。
“随便出去转转而已,你老用不着担心我。”顾绝驰摇摇头。
“我是你哥,我不担心你谁担心你?”顾少言没好气,看着自家弟弟沉默失意的样子,还是不由叹息:
“没必要这样的,其实你也知道的,不是吗?对他而言,相比那本就短暂的生命,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意思?”顾绝驰骤然抬眸。
“你不是都知道了?毒髓相融,五味难感,不过三十,这便是成为半神的代价!哪怕,它无可复制,亦是唯一!”
顾少言不解,看着自家弟弟一脸悲沉的神情忍不住摇头,开门见山道:“你早就和林承交换了信息不是?怎么,你还想骗过我?还是说,你觉得你真能骗过我?”
“我……”顾绝驰被怼的哑口无言,仔细回想过往种种,唯余苦笑,说到底其实还是咎由自取。
算计者终会被自己自以为是的谋划所算计……
还是,差远了!
顾少言发觉不对:“等等,看你这样子,貌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那天。”顾绝驰深呼吸。
那天那场醉酒下的通话,他至今记忆尤深。
“也就是说,你当时是真不知道?”顾少言罕见惊讶起来,“我原本以为你是知道的,也是真心的,所以才那么卖力去承担,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即便失去所有,仍然能活过三十,谁曾想……”
将军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哪里还会不明白,世事当真一言难尽。
“我当时只是以为……”顾绝驰话锋一转,“还有你,你家弟弟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少装点会怎样?”
一眼横蹬。
顾将军懵了,“不是,我怎么你了?”
“还装呢?”顾绝驰看着他这副模样怒从心起,“当时你不还笑了,不止一次!”
顾二少几乎是咬着牙揭露自己的黑历史。
“啊?什么啊,我当时根本不是……”
“嘟嘟嘟!!”就在这时,来电铃声打断懊恼的辩解,顾少言反手掏出手机,声音骤然一冷,平淡而干脆:“是我。”
“你说什么?”顾少言面色微变,不知又听到什么,他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怎么了?”一挂电话,顾绝驰当即问。
“你从肖家回来不久,一辆车从里边开出来,然而没多久,一辆对向驶来的行车从岔道高速驶来,与之发生擦身碰撞,从而导致迈巴赫撞破护栏,径直撞在道旁树上。”顾少言解释。
“那怎么了,等等……”顾绝驰似想到什么,联系到自家大哥严肃不似玩笑的神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疯子又想做什么?真的有病不成?”
“谁知道?”顾少言耸耸肩,“反正看在六家情面上,我已经让人替他收尸了!”
“但愿吧……”顾绝驰轻叹。
顾少言一哽,没眼看:“不是,玩笑话而已,你还真敢想啊?不怕肖家找我们拼命?”
“玩笑而已,再说,没亲眼看到他成家,幸福美满,我又怎么甘心?”顾绝驰一字一顿道。
“……明明不是爱情,你又何必如此呢?”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算?怎样算?他那样吗?”顾绝驰冷笑,脚步稍转,又盯上他老哥。
“貌似也是?”若有所思,某人忽地放空一刹。
只因,被人盯着,寒气油然而生。
片刻,顾少言还是没能忽视那份咄咄逼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端起茶抿了口,故作无措:“又怎么了?”
“你刚刚,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看着自家老弟按耐不住的拳头,以及后头默默投来的视线,顾少言无奈。
军部谋手看着自家弟弟,轻轻抬手,一下一下拍在其肩。
“知不知道,这个真不重要。”
“你只需明白,老弟你呀,运气真不是一般好,你老哥我都……唉!”
啪——!
又是一拍,
男子遗憾感慨的话语里罕见掺杂几许不该有的嫉妒。
也没等回答,转头便朝着书房走去。
难为他了,今夜还是不得消停。
顾绝驰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其实,我并不看好你。”
“我太清楚那位是怎样的人。”
“绝驰,肖疯子是个意外,但你,不是。”顾少言推门走进书房。
终究,他还是作出解答。
毕竟,谁让这是他最宠爱的弟弟?
顾绝驰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没了影,幽深的长廊,晚风吹过,一人的存在显得孤独,寂寞。
只是一个背影,便透出无数的故事。
终是一叹,他也走向了书房。
总归,两年来,又或不止两年,很多事情,兄弟间早已形成无形的默契。
不说不提,不代表不做。
当然,这件事于情于理,他们也确实不打算通告就是。
总归,肖家会处理的……
正如顾将军所想,只不过,亦有所出入,不知某人事发之前都做了什么,足足近一周,还是肖夫人亲自上集团找人,依旧联系不到,找不到人,肖董才出手。
一日后,是肖元首!
随着他一声令下,肖家各路暗线齐齐发动。
从国内各地各省到国外各分部,乃至一些更为隐秘的暗棋,一场旷日持久的机密搜寻就此展开!
时间不限!
就在此刻,帝京白家看准时机,找准机会乘机而动。
一场又一场暴雨突降!
与此同时,帝京六大家族其它几家也悄然有了新的动作。
一时之间,帝京暗流涌动!
……
哗啦啦——
时间若清风悄然从指尖滑过,再回首,已是数月后有余。
苍茫的黑夜下,偏僻城市一角,随着一阵有力脚步声渐近,一道高大消瘦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步入灯光下。
那是一张稍稍有点气质的普通面孔,混浊的双眸带着迷茫与朦胧。
男子一身简陋素衫行走在街道上,不时朝后边望去,不知为何,总有种后边有人跟着的错觉,情不自禁,然后就自然而然……但每每回头,却是啥也没有。
内心暴躁与怒恼齐头并进,带着压抑与烦闷,这是这些日子惯有的,但更多还是茫然与不解,男子轻轻握紧了血拳,继续朝前走去。
莫名地,总有一些画面会在眼前闪过,不分时间,不论地点,亦如往日每一天,很平凡,却也足够安静与温馨,令他蹙起的眉发再次舒展开来,拳头也缓缓松开。
一身浴血的杀气悄然化开。
在他身后,之前出来的昏暗巷子里,黑暗中横七竖八躺着一地急需叫救护车的当地黑帮分子。
这亦不是第一次,一路走来类似的情况他遇到过不下数十次,无论他们有何目的,又怀着怎样肮脏黑暗的恶意想做什么,不是很难理解,但这些亦不妨碍。
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曾记得,但本能与反应,日积月累攒下来的种种习惯,并未因此变过分毫!
从他真正面临危险的第一时间……
而爆发之后,就是他的主场!
毕竟,无论如何,纵使穷途末路,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之前,他都是那头足以令所有人忌惮的战争野兽!
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
或许也是托这类人的福,他对这个世界有了较为明显的认知与认识。
“疑,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在家里等我吗?东跑西跑万一又遇到危险怎么办?”忽然,一道悦耳灵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