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天靠在石碑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的伤势太重了。
骨骼断了十几根，内脏多处破裂，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战意。
逸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龙战天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苦涩：“小子，你赢了。我龙战天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了。”
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龙战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一动，浑身伤口剧痛，又跌坐回去。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到这了。”
逸尘依旧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翻涌，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雾中隐约的山峦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看着。”
声音不大，却在第七层中回荡。
龙战天一愣：“你说什么？”
逸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虚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呵呵……”
那笑声苍老，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灰蒙蒙的雾气剧烈翻涌，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看着逸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着？”
逸尘淡淡道：“从五层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戏，不是吗？”
“而第七层的阵法，是唯一离开的退路。李长歌轰碎阵法时，我注意到阵法破碎的瞬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烁。那光芒不是阵法本身的光芒，而是有人在暗中修补。”
“还有那些黑影。”
逸尘看向平台边缘，那里雾气翻涌，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老者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逸尘，眼中满是欣赏。
“三万年来，能看出我存在的，你是第二个。”
龙战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虚影。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器灵？！”
老者微微一笑：“正是老朽。”
龙战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机子又看向逸尘：“小家伙，你想说什么？”
逸尘指了指龙战天。
“这样的天才，死在这里可惜了。”
天机子眉头微挑。
逸尘继续道：“他能在第六层一路冲杀，能在第七层面对李长歌的偷袭，明知不敌还要拼命这份心性，这份意志，不应该在这里成为养分。”
“让他离开。”
天机子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是你的竞争对手。放他离开，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大敌。”
逸尘淡淡道：“那又如何？”
天机子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肆意。
“好好好！三万年来，我见过无数天骄，有人为了机缘不择手段，有人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有人为了变强吞噬一切……”
“但像你这样，明明可以看着他死，却要放他离开的，你是第一个！”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被李长歌轰碎的阵法，忽然开始恢复！
光芒闪烁，符文流转，那些破碎的玉石碎片从平台边缘飞回，重新拼凑在一起！
短短几个呼吸，阵法完全恢复！
龙战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天机子微微一笑：“没什么不可能的。三万年来，破坏这阵法的，李长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次都是老朽修的。”
他看向龙战天：“小家伙，走吧。有人替你求情，老朽就破例一次。”
龙战天愣住了。
他看向逸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小子，你……”
逸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龙战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龙战天欠你一条命。”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阵法。
走到阵法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逸尘。
“逸尘，我龙战天一定会追上你！”
逸尘微微点头。
龙战天咧嘴一笑，转身迈进阵法。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七层，只剩逸尘一人。
还有天机子的虚影。
逸尘转身，看向平台中央。
那里，李长歌躺在血泊中，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体内，那些被他吞噬的力量正在疯狂挣扎。
一道道光芒从他皮肤裂缝中透出，他的气息紊乱不堪，修为已经跌落到金丹三层，还在继续下跌。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惊恐。
那些冤魂，那些被他吞噬的天骄，此刻全都回来了。
它们化作一道道虚影，悬浮在李长歌周围，密密麻麻，足有十几道。
每一道虚影都盯着李长歌，眼中满是怨恨。
“你囚禁了我们……”
“现在，该还了……”
虚影们伸出手，抓住李长歌的身体。
李长歌惨叫，拼命挣扎，但那些虚影的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被拖着，一点点向平台边缘移动。
那里，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通往第六层的通道。
“不！不要！救我！救我——！”
李长歌看向逸尘，眼中满是哀求。
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些虚影拖着李长歌，消失在雾气中。
通往第六层的通道缓缓关闭。
从此以后，第六层多了一具尸体。
一具永远被困在其中的尸体。
一具被自己吞噬的冤魂日夜折磨的尸体。
这就是窃取道韵者的下场。
天机子看着这一幕，淡淡道：“三万年来，像他这样的，见过太多了。以为自己能驾驭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能驾驭的。”
逸尘收回目光，看向天机子。
“沈月在哪里？”
天机子微微一笑：“那个小丫头？她没事。”
逸尘眉头微挑。
天机子继续道：“她在第三层被李长歌打入乱流，但乱流的尽头，是第二层。她现在正在第二层修炼，虽然错过了后续的考验，但收获也不小。”
逸尘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多谢。”
天机子笑了：“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刚才没有放龙战天离开，老朽也不会告诉你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现在，第七层只剩你一人了。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