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菲尔向后猛退两步，拉出助跑距离。他全身肌肉如同钢筋般瞬间绞紧，兽瞳因极度专注而收缩成线。他低吼一声，脚掌砸向地面——


    “轰！”


    第一步踏出，坚实的训练场地面应声炸裂，一个清晰的凹坑赫然出现。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龟裂的足迹。他将所有的屈辱，不甘，还有这副亚人躯体所能榨出的每一分蛮力，统统灌注于右拳之中。


    手臂的肌肉鼓胀到狰狞，皮肤下的血管暴起。


    这是赌上一切的终结一击！是足以将以防御力着称的魔兽的头盖骨一拳轰成齑粉的恐怖力量！


    “给本大爷——碎啊！！！”


    伴随着撕裂喉咙般的咆哮，加菲尔的最后一拳毫无花哨地，笔直地轰向那柄悬浮的火焰长剑——目标精准地锁定在剑鄂那枚如同小型太阳般燃烧的纹章之上！


    “砰——！！！！！！”


    拳头与剑身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并非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而是一记爆鸣！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尘土彻底遮蔽了场中景象。


    然而——


    当尘埃稍散，那柄剑，纹丝未动。


    不，不仅仅是未动。那剑身上跃动的火焰甚至没有丝毫紊乱，太阳纹章的光芒依旧稳定地燃烧着，仿佛刚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不过是微风拂过。剑刃上没有留下任何划痕，更别提裂纹。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唰——！”


    没有给加菲尔任何惊愕或回气的时间。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静止的长剑动了。


    一道炽热的流光划破空气，带着净化般的灼热斩向加菲尔！


    加菲尔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拼尽全力扭动身躯，试图向后急退。


    但剑刃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 预判了他所有的闪避可能。


    “呃啊——！！！”


    燃烧的剑刃精准地斩中了他的胸口。没有切开血肉的触感，而是一股无法形容的，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灼热与冲击力狠狠贯入体内！


    加菲尔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胸前的衣物焦黑一片，皮肤下的骨骼宛如都在哀鸣。


    【地灵的加护】 开始被动生效，大地传来微弱而持续的能量，缓慢修复着他重创的躯体，但短时间内，他已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可恶……可恶啊！！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赢不了！！”


    加菲尔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从喉咙深处挤出痛苦而不甘的嘶吼。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每一次，无论他如何提升力量，如何磨练技巧，如何拼命，结局都毫无改变。那把该死的剑，击败他，从来都只需要一招。


    干净利落，无可抵挡，宛如天堑。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即便给予它无限次重来的机会，它又该如何去杀死一头翱翔的巨龙？


    “那今天的就算结束了。”


    昴平淡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加菲尔痛苦的思绪。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倒地不起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你一会应该可以自己站起来吧？【地灵的加护】效果不错。” 她陈述着事实，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没有多看一眼，“我先走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碧翠丝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没有对加菲尔的丝毫同情或关注。她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她在失落，因为她又一次，没能以契约精灵的身份，真正帮上昴的忙。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只留下训练场上弥漫的尘土、破损的地面，以及那个躺在地上，紧握双拳，眼中燃烧着不甘与困惑的金发少年。


    ——————


    到了下午，时间到了。


    在与宅邸中那些关系复杂的“同伴们”——在外沉默的蕾姆，拘谨的爱蜜莉娅，欲言又止的碧翠丝，以及永远挂着假笑，令人不快的罗兹瓦尔——共同享用完一顿气氛凝滞，几乎无人交谈的午餐后，昴起身离席，准备去处理今日真正的正事。


    那件“正事”，源于前不久一次针对魔女教据点的剿灭行动中，刻意留下的“战利品”。或许，能从其中榨取出有价值的情报。


    在拉姆的引导下，昴来到了位于罗兹瓦尔宅邸地下，一处极为隐蔽的地牢入口。冰冷厚重的石墙散发着陈年的潮气与淡淡霉味，与地上部分华丽温暖的装潢形成刺眼对比。


    唯一的照明是墙上相隔甚远的，光线昏黄摇曳的油灯，将拉长的影子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那拉姆就在这里等候了。” 桃发女仆在入口处停下脚步，姿态无可挑剔地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恭敬，“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昴大人随时吩咐拉姆。”


    她低垂的眼帘下，没有任何好奇或多余的情绪。


    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径直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光线愈发昏暗的狭窄甬道。


    魔女教。


    这个词汇在她心中激起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恐惧或厌恶，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东西——那是她整个世界崩塌的元凶。更准确地说，是魔女教中的【强欲大罪司教】。


    那个存在，夺走了卡莱尔。


    杀死【强欲大罪司教】——这是昴在得到“龙血”这一终极目标之下，必须优先实现的第二个，且刻不容缓的目标。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任何手段。


    就在前阵子，一次针对魔女教外围活动的围剿中，昴与罗兹瓦尔“联手”将其据点彻底拔除。而在那场单方面的杀戮里，她刻意留下了几个“活口”。


    现在，这些“活口”就关押在这地牢的最深处。


    昴一步步向下走去，空气中开始混杂进铁锈，排泄物以及某种腐败气味。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场景……恐怕会相当血腥。


    那并非她所愿，却是通往目标路上，无法回避的肮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