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很碍事，多余的家伙，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吧！”


    罗兹瓦尔彻底撕碎了面具。他用“多余的家伙”来称呼卡莱希雅，后他抬起双手，掌心上方同时亮起了火焰的赤红，风刃的翠绿，水流的湛蓝和大地之刃的土黄。


    四种相互冲突的属性魔法在同一双手中同时凝聚，每一道魔力都在他指尖疯狂地彼此排斥，彼此撕咬，却被他用蛮横的掌控力糅合。


    属性互相冲突的魔法竟然可以合为一体，这种景象，卡莱希雅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昴！快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嗯！要毫发无伤地回来啊，卡莱希雅！不要输给那个滑稽的小丑！”


    昴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挡在罗兹瓦尔面前的蓝色背影，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庭院外拔腿就跑。


    他的目的地是上个世界被雷姆袭击的那片森林高地，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宅邸庭院的全貌。


    他把身体的强化魔法开到极限，用重力魔法抵消掉每一步落地时的冲力，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声轻盈而急促。


    风吹得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没有减速。他已经做好了觉悟，万一卡莱希雅不敌罗兹瓦尔，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死亡回归，在她受伤之前把时间倒流回去。


    “安尔·库拉迪斯塔！失礼了，罗兹瓦尔大人，拉姆小姐。”


    尽管已经亲手割断了和骑士团之间的所有纽带，卡莱希雅仍无法更改深入骨髓的话语习惯。


    在念出最高等级六属性咒语的前一刻，还在习惯性地对即将承受她全力一击的对手使用敬语。


    然后白色的光芒从她手中那柄银白的剑刃上喷薄而出，六道不同属性的魔力光辉沿着剑脊螺旋缠绕，在剑尖汇聚成散发着骇人光晕的奇点。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整片庭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狂猛地碾过去——整齐的草坪被掀起，灌木连根拔起飞出数十米远，裂纹从中心向宅邸方向疯狂蔓延。


    昴已经跑出了相当一段距离，但身后传来的灼热感依旧烫得他的后背发紧。


    “……呼——呼——赢了吗？”


    在光芒终于消散之后，昴停下脚步，猛地转头回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卡莱希雅x她站在原地，蓝色的魔法屏障完好无损地环绕在她周身，骑士服上沾了些灰，呼吸略微急促，但看她的样子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整个宅邸那庞大而华美的庭院已经被彻底毁了。


    罗兹瓦尔站在庭院的另一端，同样没有明显的伤势。那只四色光球和他之间大概也隔了一层魔法屏障之类的东西，是对波的平局。


    但问题是，在他们身后的宅邸墙根下，那个粉色的身影靠坐在石墙边上，满脸不甘地垂着头，鲜血从嘴角溢出，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是拉姆。卡莱希雅不可能对拉姆下杀手，她大概费了不少心思才把拉姆隔绝在攻击范围之外。但拉姆为了保持清醒，竟然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破了，然而实力的差距不是意志力能弥补的。


    她终究还是抵不住余波的冲击，在墙根处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表面上是卡莱希雅一对二，但拉姆连加入这场战局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庭院的余波，就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昴不再回头看那还在不断传来轰鸣的战场，不再去数每次冲击波之间的间隔。他转身继续跑，用尽了他锻炼出来的全部体能，大概只用了两分钟，以堪比奥林匹克冠军冲刺的速度，昴抵达了那片可以完整俯瞰整个战局的高地。


    下方的战场，昴屏住呼吸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原来如此——不是复合魔法，而是将多属性魔法并行叠加的招式。各自保持独立的形态却又互不抵消……罗兹瓦尔大人，您真的很强。”


    “但是，您为什么对昴抱有这样的执念？”


    “闭嘴！我不会让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终结我的夙愿！”


    罗兹瓦尔的咆哮从庭院中炸开，声音里所有的浮夸和从容已经被彻底剥干净了，只剩下凄厉的，被逼到绝境之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的脾气完全不对劲，仿佛整个人生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恐惧。


    火球，水弹，风刃，土块，冰锥——多属性的魔法攻击如同一场人工制造的天灾，从罗兹瓦尔的双手之间不间断地倾泻而出。


    它们不再是单独瞄准的单发魔法，而是铺天盖地的、密集到几乎没有闪避空间的弹幕，风暴彻底席卷了罗兹瓦尔宅邸，庭院中残余的树木被连根拔起，连远处的宅邸墙壁都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


    “……如果是纯粹的魔法对攻，我确实不是您的对手。”


    卡莱希雅将银白色的骑士剑举到身前，剑身上覆盖上了一层白色光芒，空气因为那把剑上蕴含的六属性能量而微微颤抖。


    “用剑术对抗魔法，在骑士的准则里是很卑鄙的行为。身为一个剑士，却要用剑去斩断魔导师倾注心血的魔法，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一次，我别无选择。”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剑身上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周围飞来的所有魔法碎片全部弹开。


    然后将剑横在身前，双腿微微一屈，重心下沉，冲了出去。白色的骑士服在狂暴的魔力风暴中化作一道流光，蓝色长发被迎面的风压拉成一条笔直的绸带。


    火球迎面而来，她没有减速，剑尖轻抬，在火球即将接触到屏障的瞬间手腕一转，剑刃从火球正中央切过，将它劈成两片失去方向的火焰残骸，从她身体两侧滑落。


    左侧两道风刃夹击而至，她在奔跑中微微侧身，让第一道风刃擦着肩头的银线纹章掠过，同时剑身横挡，将第二道风刃以剑面直接拍碎，碎裂的风属性魔力在她身后炸开一圈翠绿色的涟漪。


    头顶三根冰锥急速下坠——她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剑光如环，三根冰锥被同一道斩击拦腰斩断，碎冰如花瓣般在她周身散开。


    密集的水弹从正前方铺成一道无死角的弹幕，她将左手往前一推，淡蓝色的屏障在掌前张开，水弹撞在屏障上炸开无数朵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瞬即逝的虹彩。


    而她已经穿过了那片水雾，距离罗兹瓦尔不到十米。


    罗兹瓦尔的面容在那一刻彻底扭曲了，他将双手猛地合拢，掌心之间数枚颜色各异的能量球——火的红、水的蓝、风的绿、土的黄——在一瞬间被强行融合到一起，四色光芒互相撕咬互相吞噬，然后朝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流光猛然轰出！


    白色的光芒在宅邸正中爆发而闪耀，冲击波将庭院中残余的一切全部掀飞，连昴所在的高地上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罗兹瓦尔看着卡莱希雅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嘴角刚刚翘起一个笑容。


    “唰！！！”


    那道光芒裂开了。是从正中间，被活生生斩开了。白色的光芒如同被一刀两断的瀑布，从正中间裂成两片向两侧倾泻而去，而卡莱希雅就从那道裂缝的正中间冲了出来。


    她的剑上还残留着斩断光芒时迸发的白色余晖，蓝色长发被冲击波吹得向后飞扬，骑士服的下摆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斩断了光。


    昴看到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巨大的冲击波朝着罗兹瓦尔身后狂猛地爆发而去，他身后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宅邸外墙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烟尘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还好雷姆的房间比较靠里。


    卡莱希雅的剑尖在距离罗兹瓦尔喉咙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剑锋的寒气在他喉结上刺出一个极细极小的红点。


    她呼吸急促，但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罗兹瓦尔输了。和王国最强魔法师比起来，是她更强。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