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容到小月家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尝尝，很甜的。”
小月往她手里塞两个毛桃，鸡蛋大小，表皮红红的，闻着一股桃子香。
“这是哪儿来的？”
程容低头看着桃子，有些惊讶。
“今天在镇上遇见的，有人摘了山桃来卖，我买了一斤，别说，还挺甜。”
小月洗过桃子表面的浮毛，拿手里直接啃一口。
她左右看看，拉着程容到旁边竹林，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样？”
小月上次回来待了一天，就不得不跟爹娘重新回镇上去看铺子。
今天回村才知道，容娘已经离开程家。
“赵家那猎户没为难你吧？”
她关切地看着程容，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喜是忧。
程家不是个好地方，但她好歹待了许多年，已经熟悉程家的人。
“没有。”程容轻轻摇头，搓搓桃子表面，小心地咬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小月，这野桃在镇上买的人多吗？”
程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变化，如果是从前，她根本就不会想到这里。
小月认真想想，“算不上特别好，但也还可以，毕竟卖得便宜，一文钱一斤。”
一文钱一斤？程容的眼睛亮了点。
她迅速算着，一背篓大概三十斤，要是全部卖完，就是三十文。
山桃比菌子耐放，如果前一天下午去山里摘回家，第二天早上拿去镇上卖，完全来得及。
要是手脚快点……一点也不比卖菌子挣得少，还不用去镇上。
程容顿时坐不住了，要回家和赵阿奶商量。
“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们话都没说两句。”
小月拉住她，有些不高兴。
“是不是那猎户不让你出门交朋友？我告诉你，这可不行！”
她以为是赵承喻约束容娘，当即就拉下脸，拽着不让她走。
“你们刚开始相处，要想以后日子过得轻松，就不能什么都听他的。”
小月朝程容传授自己的心得。
“这就和管铺子一样，规矩要说在最开始，半道再改难上太多，你要是不愿意，就别忍着让着，得让他知道。”
程容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机会。
“你听明白了吗？”小月板着脸，生怕她又像在程家的时候一样。
程容无奈，“听见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说赵承喻这个人。
“他看着脾气不好，但是也没要求过我什么，还把屋子让出来给我们住了。”
“那听着还像话。”
小月勉强满意地点头。
“程家那边没再纠缠你吧？”她又问。
程容表情微顿，眉眼微垂，迟疑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小月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
“他们还敢来找你？不管找你说什么，你都当作没听见，知道吗？”
她握着程容的肩膀，认真叮嘱：“他们就是奔着好处来的，你什么都别答应，你现在不是程家人，他们管不到你。”
程容抿唇，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程海来找我了。”
她皱眉，眼里满是忧愁，“我担心……”
“他今天回来的？”小月的表情严肃，“这个混账东西！”
“嗯。”程容点头，揪着手指，“他让我等他，但是我不想再回程家。”
“呸！”
小月当即啐了一口，“你千万别信他，以后绕着他走，实在不行，你让那猎户揍他几次，看他还敢不敢来找你。”
她欲言又止看向程容。
“容娘，他不是好东西，你可别被他骗了。”
程容连忙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程海不是好人，甚至是个变态。
之前她晾在屋后的小衣不见了，原本还以为是被风吹掉，谁知道被程海拿走了。
她气得不行，又不敢去找他。
许是看出来她的躲闪，程海竟然主动堵她，大喇喇地将东西送回来。
还说什么，他愿意替程泽照顾她。
吓得程容躲了他许久。
后来他从书院回来，偶尔会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块饴糖，有时候是一个饼子，甚至还给她带过一朵绢花。
程家没人对她好过，程容当初还真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谁知道他转头就想用她换前程。
她早就看清了。
“唉，你知道就好，程海他不在意你的处境，但你要为自己考虑。”
小月语气惆怅。
“男子沾上这些，不过是被人说几句风流，但女子沾上，轻则脱皮，重则丢命，那猎户既然对你还行，你可不能犯傻，程海又不能娶你，娶你你也不能答应。”
程容明白她的意思。
程海早就定亲了，只是因为女方家里长辈去世，才一直没能成亲。
“我不喜欢他。”
她只是当初有些贪恋那些微的好而已。
“不说我了，你婚期定下了吗？”
程容笑笑，转移话题。
小月踢着脚下的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远，嗯了一声。
“下个月初八，你可要来送我出嫁。”
她看起来并不很高兴，神色淡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程容张嘴，无声叹气。
她知道小月不想嫁人，但谁家姑娘能不嫁呢？
再疼爱孩子的长辈，也不过多留两年。
“小月，你会过得幸福的。”
程容语气肯定，目光真挚。
小月盯着她看一会儿，忽然笑开来，“当然，我会将日子过得很好的，不管是和谁。”
“嗯！”程容重重点头。
天色渐渐昏暗，小月推了推她，“你赶紧回去吧，不然看不清路，小心摔跤。”
“等你成亲，我送你个好东西。”程容走到一半，转头对小月笑。
“好，我等着。”
程容原本不好的心情，在见过小月后，平静不少。
她剩了个桃子带回赵家。
“赵阿奶，您看！”
她兴奋地将桃子拿给赵玉华瞧，“小月说，镇上有人卖毛桃，一文钱一斤，买的人不少。”
赵玉华瞅了瞅，很快明白她什么意思。
“你想摘野桃卖？”
程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您觉得行吗？”
她虽然觉得可行，但毕竟不够有经验，也不够自信。
“可不可以，明天摘了去试试就知道，就算不行，我们自己还能吃，不浪费。”
赵玉华鼓励她，“想做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