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里就是星穹列车!”
狐女雀跃地环视车厢,列车停航一直是无名客心中的遗憾。但如今列车重新启航,自己也有机会登上心中圣地。
“很开心?”
镜流明知故问。
“嗯。你不知道,我太奶奶有云,平生不见云游天君的虹车,游遍星海也枉然。”
“怎么感觉这话已经听过?”
“唉,应星你不知道,她老人家类似这般文墨不通的口头禅真的很多很多。
你不是要去看发动机吗?怎么还不动身?新技术当前,能耐下性子来,这可不像你。”
“原本是,但景元刚提出了个更有趣的地点。”
“更有趣?”
镜流颔首思考,能让百冶暂缓探究列车动力来源,她实在想不出是哪有如此魅力。
“是阿云在列车上的房间。我好奇没人帮他整理,里面能乱成什么样。”
景元笑眯眯打趣自己的弟弟,毫不留情。
“真过分,”福图纳眯起眼睛抱怨,“可惜,我离……”
“我离开列车日久,”景云接上祂的话,十分自然地玩起角色扮演,“房间肯定早已分给他人~看来你们拿我取乐的计划要落空了~
不若去会议车厢翻翻,说不得能寻到些异世佳酿~”
“会议车厢里放酒?”
正统云骑镜流理解不能,俗话说喝酒误事,无名客就不怕喝醉后乱作决策吗?
“开拓可没什么律令军规,有时酒精反而能让我们收获意想不到的旅程~
下次龙师会议也试试?把那群老不死的灌醉,正好不用听他们唠叨~”
祂热情建议龙尊,但丹枫只是看着周围的人,一言不发。
“丹枫哥?龙尊?饮月大人?”
景云不停变换称呼,均得不到回应。
“这里是你的梦吧,快点让他给些回应~”
白蛇用尾巴戳福图纳的脸颊,颐指气使。
祂已经看出对方特意带自己来匹诺康尼其他都是捎带的,主要目标是在这个梦中与故人‘相见’。
福图纳好笑回道:“做不到,龙尊还是我能管的?”
景云笑眯眯威胁:“别逼我咬你~”
“祂确实做不到。”
丹枫终于开金口,他走向景云与福图纳,神情复杂。
“持明蜕生本该遗忘前尘旧事,但龙师们当年从中作梗,让我残留在丹恒心识深处。”
这是,丹枫……景云睁大双眼,金色蛇瞳微微颤动。
祂以为只能在过去见到的旧友,只能藏在暗中窥探的挚友,此刻就站在身前。
“我……”
我该说些什么,对不起?我的错?我做不到?
景云心绪纷乱,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祂快速缩回头,躲在福图纳背后,再次选择逃避。
这一刻,祂不再是玩弄万物的星神,而是重新变回那个跪在水中看挚友流散却无能为力的小水滴。
祂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丹枫,不止那些往事,还有当下——福图纳截断了持明轮回。即使辩解主导此事的不是自己,可对丹枫来说,福图纳与景云实为一人……
斩断持明生路,龙尊肯定超生气。
死定啦!
白蛇瑟瑟发抖,极力降低存在感。偏偏福图纳不愿如祂意,祂将景云从颈间拉下,轻托在手中。
星神看着缩成一团,将头埋入蛇腹下的小蛇,笑着打趣:“蛮横劲去哪了,小云儿?”
祂似乎未受影响,但丹枫能看出,星神盯着掌心白蛇看,借此躲避自己的目光。
“你的呢?”
龙尊反问星神,一如过往。
“别说得我好像不讲理的小孩,丹枫哥。”
“你不是?”丹枫轻笑出声,“那在联盟搅弄风雨的是谁?”
他虽藏在丹恒心智深处,可还能通过丹恒的些许记忆了解外界发生了什么。
龙师背叛联盟,【时运】星神设下考验,禁止持明轮回转生。
眼见丹枫提起那些事,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景云的身体反而不抖了,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又或者祂已盘算好用谁当挡箭牌。
“我们啊~”
“祂!”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白蛇的尾尖还指向自己推出的替罪羊。
“你还真是……罢了,我早已习惯。”
丹枫没有生气?
景云悄悄探出脑袋,偷看龙尊。
“执掌命运与时间的星神瞧不出我将做什么?”龙尊问。
景云的状态很奇怪,祂不是在演戏,而是真得认为我在生气。祂没法看见逝者的命运?
“不,”福图纳缓缓摇头,回答丹枫心中疑虑,“是我们曾发誓,不会窥探自身的命运。”
“你担心重蹈覆辙?但……使用化龙妙法的,是我。罔顾你意愿的,是我。发誓要将你带回世间的,是我。令一切走向无可挽回的,也是我。”
丹枫诉说事实,但景云不同意。
“不~”祂终于伸出头,却依旧不敢正视丹枫,“凡尘仰望星神,而我却生来与祂们命运纠葛~列神的战争对你们来说太危险,更何况我的战场连星神也无资格踏足~
隐瞒信息的,是我;自命不凡、独断专行的,是我;招致灾祸的,是我~
而无能挽回一切的,也是我~
我是最没用的星神~”
祂低垂着头,展现出与身份不符的脆弱。
“就算你倒转光阴,我也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倘若战死的是镜流、景元乃至应星,我的答案亦是如此。因为只有我能做出选择,能扞卫这一切。
景云,不用自责,你已尽全力,并且做得很好。”
景云抬头盯着龙尊青色的眼睛,“惩戒持明也算?”
“龙师背弃盟约在先,你应当复仇。况且……我们自持‘龙裔’太久,一直旁观着联盟的苦难,而非融入其中,成为它命运的一员。有时我也会想,是否真如你所说,龙祖压根不知持明存在,所谓星神后裔其实与寰宇万物并无区别。
谢谢你,让持明认清了这点。”
“我才没在给他们上课,”景云嘟囔着抱怨,“我可是认真的~
若是持明无法通过,我会换一批,称心如意的‘持明’~”
“抱歉,丹枫哥。”福图纳叹息一声,“无法共存之物,我写下的未来中没有他们的位置。”
星神的决意不会因凡人的言语动摇,即使那位凡人是祂亏欠良多的友人。
寰宇将休戚与共,抗击终末。
这是祂用血书写的命运,这是祂用生命换来的可能……星神绝不容许存在纰漏,祂已为其付出一切。
“他们能给你想要的答案,”龙尊并不为祂的灭族宣言气恼,他盯着两双金色的神瞳,将信任给予同族,“别把我们看得太轻。
丹恒快醒了,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欢迎回来,景云。”
龙尊的身影渐渐消散,连同那最后的言语。车厢里只剩下白珩,景元,镜流与应星的身影,但福图纳依旧没挥散梦境。
“他说‘欢迎’,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哥哥说‘回来了’,好像我是偷溜出府玩完后回家,如同我们之间没有百年的空白;
镜流说‘你也回来啦’,她好像以为我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应星说……”
景云说不下去了,因为刃说‘你竟然还活着’,就像是希望祂去死一样。
这做不得数,他又不是应星!
祂给自己找补,并幻想如果是应星看见自己回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应星哥会很高兴,他会捶自己一拳,并感叹自己有帝弓庇佑,果真命硬得很。然后,他会算入梦折断的账,并递上修复的横刀。
至于白珩,飞行士会……
“会同我们分享自己在搜寻途中见到的奇景与所遇趣事。”
福图纳接上祂的幻想,或许不是,因为白珩真是这么做的。
“你知道他不生气,为什么也逃避目光?”
“你清楚的,小云儿。因为我们不擅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