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观阵仍能演算翁法罗斯因果，原因可能有三。一，景云干预，卜算结果亦出自祂手；二，翁法罗斯上所发生的事只是一部分，并非全貌；三，星神还未行动。


    铁墓的目标是博识尊，他有赞达尔帮助，景元不信演算万物的星神对此毫无防备。


    三除去，还剩一、二。


    在景云向自己展示的未来中，纳努克瞥视翁法罗斯，赐下金血。【时运】的权柄既可以窥视烬灭祸祖，又怎会瞧不了遍识天君。阿云不想让我知道博识尊做了什么。


    思及此，景元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自家弟弟自己清楚。玉阙被围，倏忽入侵，饮月之乱……景云藏进心里的，没一件好事。祂这次连铁墓毁灭寰宇都给自己看啦，却隐去博识尊的作为。


    遍智天君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景云改变主意，


    选择与赞达尔合作。祂先前明明已经与遍智天君和解，还拿了对方的补偿。


    景元颔首思考，符玄安静等在旁边。良久，将军眉目舒缓，自言自语道：“难怪，原来里头有三件事。”


    “将军在说什么？”


    “符卿好奇？”


    “我好奇将军就会说？”


    符玄叉腰，狐疑道。她相信景元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用‘联盟机密，无可奉告’糊弄自己。


    “太卜司管理情报，有什么是符卿不能听的呢。


    明嚣司命与遍智天君积怨已久不假，可观龙师所受刑罚，便知其爱令仇敌生不如死。是以，祂与赞达尔联手非为复仇，先前是景元想错了。


    司命为何与赞达尔合作，此为一件；天君所行何事，此为二件；穷观阵是否已被司命干预，此为三件。


    若能解此三事，棋局便明了了。


    说来惭愧，景元一件都未解出。”


    符玄不信景元所说，她等对方继续说下去，可将军却一脸无辜得看她，好似真什么都不知道。


    景元并非不信任符玄，只里头牵扯事情太多，自己也未彻底弄明白。符玄又曾受惠于遍智天君，将军担心她知晓后，难以在景云面前遮掩情绪，被抓住错处。


    景云与赞达尔合作并非要杀博识尊，那是顺带的。祂的真正目的，是世界的真相。无论是博识尊还是天才，祂只要有人触碰禁忌。


    兵行险招，应与终末相关，更详细的意图却不明。


    景云早已知晓世界的真相，又为何要怂恿他人？祂能全身而退是因身份特殊，其他人不会有这种好运气。


    引惑别人以身犯险，祂究竟要做什么？


    符玄观景元的模样，知道对方打定主意不会再说了，于是她转而说起其他事。


    “将军。铁墓擅于攻下自信科技的文明世界，本座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仙舟信息防御。


    遍智天君所赐的新技术仍在试用，原该等隐患检查结束再装载入穷观阵，如今事急从权，本座想请将军特许。”


    “准，此行后果，景元一力承担。”


    “此事是本座提议，若有差池，自是……”


    符玄的话没说完，她听见铃声，叮叮当当。太卜回身看去，那违逆‘不准靠近’命令行至穷观阵的，竟是他们的话题中心。


    “符卿占卜劳累，我来送些慰问。哥哥在与符卿谈正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景云笑着，提起手中装仙人快乐茶的袋子晃了晃。


    “将军，有话请直言。”


    符玄若是信祂鬼话，这太卜就可以不用当了。“琼玉牌二缺二，符卿放青雀半日假如何？”


    景元无奈道：“阿云，真话。”


    要打琼玉牌，长乐天吼一嗓子就能组两桌，景云又何必舍近求远，大费周章跑到太卜司来。


    “来听你们说我坏话。”


    景云笑意不变，那笑容让符玄心底发寒。知晓被监视的感觉不好受，特别是监视你的家伙是位星神，所有手段都无法阻止祂。


    “穷观阵问道于机械脑袋，可命运最不讲道理。有时一位小人物的心血来潮，便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智识】只是给出可能性最高的结果，所以为什么不依靠我呢？


    与机械脑袋不同，我只是爱逗你们玩，并无害人之心。我可以保护你们，指引仙舟航于正途。”


    星神语气温柔，却让符玄心中惧意更甚。星神与凡人标准不同，景云的逗趣更像猫戏鼠，猫儿嬉戏，老鼠逃命。


    与符玄不同，景元更在意景云藏在话里的事，‘与机械脑袋不同’，遍智天君要害人？


    将军无法确定，景云如此说是因为过去经历留下的偏见，还是基于客观事实。


    于是，他说：“展开说说，遍智天君要害何人？”


    “那可多了，”这话让景云兴奋起来，祂从不错过说博识尊坏话的机会，特别是能在兄长面前抹黑，“天才俱乐部里头都是祂给自己准备的替死鬼。


    一边让他们去探寻，成为自己思考的神经元，一边又在他们将跨过知识奇点时把人杀了，还在自身有危险时将人推出去替死。


    彻头彻尾的小人，连我都不如。【智识】也是没得选了，赞达尔死都不愿放弃人性，它只能退而求其次，委屈自己。


    黑塔，曾令时光回首的天才，她过早陨落，以‘帝皇三世’为名踏上征途。博识尊用无辜者的鲜血为新的帝皇加冕，与之相比，我简直是圣人啊。”


    景云洋洋得意自吹，听得符玄无语，她朝景元的虚影看去，表情明显在问，祂一直这样吗？


    是的，景云向来如此，景元早已习惯。


    “所以你才说，遍慧天君是……”


    “胆小鬼，”景云接上景元的话，祂看出将军所受的教育令他无法用这个词形容星神，“若命途上有墙挡路，倔驴就该撞上去，要么撞塌墙继续走，要么去死。


    星神，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星神没有选择，祂们不能回头，也难以止步。若是想绕过去，便很容易偏离命途。


    被束缚的生物总是可悲的，祂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不清楚你们知道了多少，但别阻止我，景元。”


    虚假的笑意终于褪却，星神冰凉的目光扫过符玄，可与景元相对时，它又转变为哀求。


    “不要救我，哥哥。”景云说，“那会令你们身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