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厉寒渊的问题，林汐没办法回答。


    夜冥在第四天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疗舱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精神力药剂的味道，耳边传来星舰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他转动眼球，看到了玻璃窗外站着林汐和厉寒渊。


    他的汐儿，千年未见，她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气质。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千年前的依赖和信任，而是多了一种心疼和愧疚。


    他不想让她愧疚。


    夜冥撑着身体坐起来，推开医疗舱的门，走了出来。


    “夜冥。”林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夜冥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是暗黑君主那种扭曲的嗓音，而是温柔的、沉稳的、带着千年沧桑的男中音，“就是有点饿。一千年没吃东西了。”


    林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夜冥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没有资格了。


    他是千年前的夜冥，是封印她的那个人，是让她恨了一千年的人，而站在她身边的厉寒渊，才是她这一世的依靠。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夜冥看着厉寒渊，“你是我的转世，当年我将灵魂一分为二，善良的一半转世成了你，邪恶的一半化为了暗黑君主。你经历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


    厉寒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分为二？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自己彻底消失。”夜冥的声音很轻，“我想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林汐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夜冥看到自己哭。


    夜冥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缕银白色的精神力从指尖飘出，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星光花。


    厉寒渊看着那朵花，体内的精神力自动产生了共鸣。


    他伸出手，掌心也飘出一缕银白色的精神力，凝成了一朵几乎一模一样的星光花。


    两朵花在空中缓缓靠近，边缘开始融合。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的精神力与你的精神力同源。”厉寒渊看着那两朵融合的花，“我是你的转世分身。”


    “对。”夜冥点头，“你是我，也不是我。你有独立的意识，独立的人生，独立的记忆。我们融合后，你会保留你所有的记忆和人格，我也会保留我的。我们会变成一个新的个体，既是厉寒渊，也是夜冥。”


    “那暗黑君主呢？”


    “他已经不存在了，林汐的《原谅》净化了他的邪恶意志，只留下了纯粹的精神力。那些精神力会回到我的体内，让我恢复到被虚界能量侵蚀前的巅峰状态。”


    厉寒渊沉默了很久。“融合之后，我还是我吗？”


    “是。”夜冥说，“你依然是主导，因为这一世的身体是你的，这一世的记忆是你的，这一世的感情也是你的。我只是补充你缺失的力量，补充你对她的记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汐。


    “补充你前世没能给她的承诺。”


    厉寒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汐。


    林汐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她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夜冥和厉寒渊融合，意味着夜冥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也意味着厉寒渊会变成另一个人。


    这是她想要的，也是她害怕的。


    “融合之后，你会记得我吗？”她问。


    夜冥笑了，那笑容温柔而苦涩。“不会，融合后的个体是厉寒渊，他会有我的记忆，但不会有我的情感。他不会记得我爱你，他只会记得千年前，有一个叫夜冥的人，很爱很爱你。”


    林汐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厉寒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会记得，我会用我的方式，继续爱你。”


    林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坚定的、如同磐石般的决心。


    “好。”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那就融合。”


    融合的地点在恋歌空间中的时间加速屋。


    林汐将时间加速倍率调到最大，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引导两人的精神力融合，而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适应彼此的存在。


    夜冥和厉寒渊面对面坐在时间加速屋中央，相距一米。


    林汐坐在两人中间，左手握着厉寒渊的手，右手握着夜冥的手。


    “准备好了吗？”她问。


    夜冥和厉寒渊同时点头。


    林汐闭上眼睛，开口唱起了《同源》。


    这是她在路上专门为这次融合创作的新歌。


    旋律中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和谐之音。


    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条纽带，将夜冥和厉寒渊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


    两股银白色的精神力从两人体内涌出，在林汐的歌声引导下，缓缓靠近，但是它们的频率不一样。


    夜冥的精神力深沉、厚重，如同经历了千年沧桑的大地；厉寒渊的精神力轻盈、锐利，如同刚刚破土的嫩芽，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本源。


    歌声中，两股精神力开始调整频率。


    夜冥的频率在降低，厉寒渊的频率在升高。


    它们像两条逆向而行的河流，在林汐的歌声中找到了一座桥梁，开始交汇。


    夜冥的表情很平静，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将自己的精神力与另一个人融合，等于将自己的灵魂敞开，没有丝毫保留，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弱点，都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厉寒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波动，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夜冥的记忆，千年前的帝国边境、虚界之门的裂缝、那柄刺入林汐胸膛的长剑，还有那个站在厨房里笨拙学做饭的少年。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厉寒渊的声音很轻，“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夜冥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夜冥看向林汐，嘴角微微上扬，“如果再活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