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和厉寒渊再次来到源点神殿。


    源点神殿的底层，比林汐记忆中的空间更加古老。


    她从水晶棺所在的主殿向下走了大约三层，通道逐渐收窄，两侧墙壁上的符文从密集变得稀疏，最终在一扇极小的石门前停下。那扇门只有半人高，像是一个仓促凿出的入口，边缘没有经过打磨，粗粝的岩石表面残留着时间的刻痕。


    林汐蹲下身，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非常小的石室，仅能容纳两三人并肩站立。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暗银色的石匣，没有锁，没有封条，表面刻着两行极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远古神族的通用文字，像是更私人化的手迹，笔画之间带着某种极为个人的习惯——略向右倾斜，收笔时轻轻向上挑。


    林汐将手轻轻放在石匣上。


    她的精神力刚触及石匣表面，那些符文便依次亮起，像是一盏盏被依次点燃的旧灯。


    石匣的盖子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的一件物品，是一段被凝固在空气中的旋律。


    那旋律被封装在一层极薄的光膜中，像是从某一首完整的曲子中截取的一小段，被小心地剥离出来，放入匣中。


    它并不发声，只是以光纹的形式悬浮在石匣内部，像是一段可以被触摸的音符序列。


    “这就是心之契约。”林汐的声音很轻，“初代歌姬和她的伴侣共同留下的。”


    厉寒渊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段凝固的旋律上。“它需要怎么激活？”


    “用我们的精神力，同时演奏这段旋律。两个人的精神海必须在完全同步的状态下，共同注入这段旋律，它才能重新流动起来。”


    林汐直起身，转向厉寒渊，“如果我们能做到，这段旋律会融入我们的精神海，成为连接我们两个人的桥梁。之后，歌者之王的职责将由我们共同承担。”


    “如果做不到呢？”


    林汐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先试试。”


    他们在石室中相对坐下，膝盖几乎相触。


    林汐将那段凝固的旋律从石匣中取出，让它在两人之间缓缓悬浮展开。它像是一条银白色的光线，两端微微弯曲，像是一座尚未合拢的桥。


    “闭上眼睛。”林汐说，“将精神力探入这段旋律，我会同步引导你的频率。”


    厉寒渊闭上眼睛。


    林汐的精神力如同一条极细的线，轻轻探入他的精神海边缘，与他的精神力接触。


    她能感知到他精神海的结构，沉稳、规整，像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建筑，线条清晰，边界分明。


    但在那些规整的线条之间，她隐约感知到了一些细小的缝隙，像是某些区域尚未被完全触及。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将那段旋律的第一小节通过精神力传递给他。


    厉寒渊的精神力开始沿着她的引导同步振动，最初有些生涩，像是在学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但很快，他找到了那种节奏。


    两股精神力开始同步。


    那段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旋律开始发光，光纹逐渐变得清晰，像是被重新注入流动的墨水。


    它在慢慢苏醒，如同一条被冰封的河流在冬日尾声裂开细纹。


    但就在旋律即将完成第一个完整循环时，那道光纹猛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林汐的精神力出现了问题，而是厉寒渊的。


    在他精神海的深处，某个极其细微的节点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剐蹭了一下。


    那股抗拒极为短暂，几乎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像是站在门槛前的人，已经在往前迈了，却在落地前感受到了一刹那的悬空。


    但那已经足够了。


    旋律的光纹骤然暗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它的力线，重新变回一段悬浮的、静止的光。


    石室恢复了寂静。


    林汐睁开眼睛，看着厉寒渊。


    他已经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段尚未完成的旋律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汐轻声开口：“你心里有一道坎。”


    厉寒渊沉默了片刻。“那道旋律在进入我精神海深处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来自夜冥，我感知到了它们，但我在那个瞬间，下意识地想把它们挡在外面。”


    “你在抗拒他。”


    “我不确定。”他的声音很低，“我接纳过他的记忆，我也接受过他是我前世的这个事实。但在那个瞬间，在精神海最深处、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我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说，‘那不是我的’。”


    林汐没有说“你应该接受他”。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话：“那段抗拒不是你的错，他曾经做过一些很难被忽略的事。你的精神海是新的，你在这具身体里感受、辨认、选择的过程，和他是两条不同的路。你不需要因为旋律走到某个位置就强迫自己假装那层边界不存在。”


    厉寒渊抬起头看着她。“那怎么办？”


    “去找夜冥残留的意识碎片。”林汐说，“不是强迫你接纳他，而是让你亲眼看到那些碎片。不是通过记忆的侧面，不是通过别人转述，而是让你自己站在那个位置，看到他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在感知到完整的轮廓之后，再决定是否接纳他。”


    厉寒渊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反驳。“他在哪？”


    “在我精神海的最深处。”林汐的声音很轻，“初代歌姬的记忆与恋歌之源融合后，夜冥的碎片被吸附到了那片区域的边缘。我能感知到它们还在，但它们太微弱了，无法主动显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进去。”


    “现在就去。”


    林汐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厉寒渊没有犹豫太久，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上。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空气传来，像是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正在被重新架设。


    林汐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展开，如同一株正在舒展根须的古树，深入自己的精神海。


    她顺着那根线与厉寒渊的精神力一起，穿过记忆的层级，经过恋歌之源的脉动节点，最终来到一片星光稀疏的区域。


    在那片区域的边缘，有一段极其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旋转。


    它像是一块风化已久的礁石，表面被无数层时间冲刷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但当林汐的精神力轻轻拂过它表面时，那些被磨平的纹路竟然开始缓慢地显现，像是一段被冻住的旧磁带，正在逐渐恢复它的温度。


    “那是夜冥残留的意识碎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