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垮了下来“行了，别说了。”


    他摆摆手“我明白了。愿赌服输，老大厉害，我认。不过……”


    他看向江洋和郭祥，眼神复杂“你们俩，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给我透个气行不行，让我有点准备，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还傻乎乎地把黑狗也叫来……”


    他想的有点多了，只要是赌他必输，除非他说什么都不赌。


    江洋和郭祥连忙点头“一定一定，下次……咳，没有下次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平寇推门回来了，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笑着问“商量好了没，去哪儿吃，我请客，都别给我省钱。”


    佟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大做主吧，您是出钱的，您说了算。”


    他不在狮子大开口了，明知道老大还想坑他，这时候态度一定要放低。


    黑狗在一旁干笑着点头。


    刘平寇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尤其在佟东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但并未点破。


    他只是哈哈一笑，爽快地说“行，那就去‘鸿宾楼’，吃涮羊肉，天儿凉了，正好暖暖身子。吃完涮肉，下午卡拉ok 休闲娱乐一下，晚点咱们在去清华池泡个澡，好好松快松快。”


    刘平寇这么安排，几乎之前的那个事儿，就算过去了，他们几个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在他心里知道就行了。


    “鸿宾楼好，就鸿宾楼” 江洋和郭祥立刻附和，试图活跃气氛。


    佟东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牌桌上的输赢已成定局，欠条也打了，再拧巴也没用。


    老大既然给了台阶，还愿意大出血请客安抚，他也就顺势下了。


    只是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跟老大打牌，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刘平寇是不知道佟东心里怎么想的，要是知道了，也就笑笑，他可是有金手指的人，除非他不想赢，要不一切都是无用功。


    刘平寇走过去，拿起盖子下压着的欠条，小心收好，然后招呼道“那还等什么，走吧，难得好好放松一下。”


    一行人起身，先后走出雅间。


    大中午的太阳光有些晃眼，秋风吹过胡同，卷起了几片掉落的黄叶。


    一行人走出茶馆，沿着胡同往停车的地方走。


    刘平寇打头，手里盘玩着核桃，这是刚配的一对五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江洋和郭祥一左一右跟着，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短暂的笑声。


    佟东落后面几步，脸色已经恢复到平常，只是眼睛有些无神，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黑狗跟在佟东身边，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佟东，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尴尬的搓着手。


    “老三，坐我车” 刘平寇走到自己那辆越野车旁，回头说了一下。


    佟东扯了扯嘴角“行，我坐你的车。”


    江洋和郭祥一看，也不开车了，上了刘平寇的车，黑狗自己开了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一前一后启动，驶向鸿宾楼。


    刘平寇的车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响和窗外街市的嘈杂。


    “老三”


    刘平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还在瞎琢磨呢？”


    佟东坐在副驾，闻言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哪能啊，老大。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运气也不如人。就是这学费交得有点贵，肉疼。”


    右后座的江洋赶紧接话“就是就是，老大今天手气太旺，神仙来了也得输。老三，认命吧，今天咱们吃好喝好玩好，在泡泡澡，啥烦心事都没了！”


    左后座的郭祥也跟着附和“对对，泡个澡，去去霉运，下回手气就回来了！”


    刘平寇从后视镜里瞥了江洋和郭祥一眼，笑了笑，对佟东说“肉疼就多吃点，多吃几次，你也捞回本了。”


    这话带着玩笑，也带着放过他们的意思。


    至于郭祥说的下回，谁也没接这茬。


    佟东心里那点郁闷，被这刘平寇调侃的话冲散了，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那老大您可准备好，我今天非得把您吃破产不可！”


    刘平寇大笑一声“哈哈，敞开了吃！”


    说说笑笑间，鸿宾楼就到了。


    正是饭点，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一行人下车，刘平寇轻车熟路，伙计显然认得他，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个宽敞的包间。


    包间里暖意融融，铜火锅已经架好，炭火正红，清亮的汤底微微翻滚。


    众人落座，刘平寇也不看菜单，直接对伙计吩咐“先上五盘上脑，五盘黄瓜条，三盘磨裆，肥羊和羔羊各两盘，毛肚、百叶、黄喉，牛骨髓，白菜、豆腐、粉丝各上一份。酒水就清香型的汾酒两瓶。”


    伙计记下，利索地下去准备了。


    很快，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羊肉，水灵灵的蔬菜，还有各式小料便摆满了桌子。


    麻酱浓香，韭花咸鲜，混合着炭火和羊肉的温暖气息，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来，都别客气，动筷子！”


    刘平寇率先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沸的汤里涮了几下，肉色一变便捞起，在调好的麻酱料里一蘸，送入口中。


    他满意地咀嚼着，哈出一口热气，说“嗯，这儿的肉地道。”


    其他人也纷纷开动。


    佟东像是要把输的钱，都吃回来似的，闷头涮肉，一口接一口肉，吃得又快又猛。


    江洋和郭祥则一边吃，一边说着些单位里的趣事，插科打诨，活跃气氛。


    黑狗也跟着他俩，来活跃气氛，眼看他们三个都成气氛组了。


    几杯白酒下肚，身上的寒气驱散了，话也多了起来。


    话题渐渐从最近的生意，聊起了家长里短，聊起了四九城的变化。


    佟东也不在因为被坑而肉疼了，也能跟着说笑几句，只是绝口不再答应打牌，看来他是有阴影了。


    刘平寇看着兄弟们逐渐放松下来的脸，心里因为那次，那点算计他东西的不舒服，也渐渐消失了。


    佟东又干掉一杯酒，脸上泛起红光，带着醉意，大着舌头说“老大，今天这顿……吃得痛快，牌桌上输的，我在饭桌上吃回来一成了！剩下那些……等我在吃几十次，就算清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一听就知道是真多了。


    江洋和郭祥连忙举杯“对，兄弟们，在干一杯！”


    刘平寇也笑着举杯，和佟东的杯子重重一碰“行，我就等着两清呢，以后打牌可别上头了。”


    “不上头，绝对不上头！” 佟东连连保证，不知是醉话还是真心。


    这顿涮羊肉吃了近两个钟头，杯盘狼藉，酒足饭饱。


    结账时，数字自然不菲，又是小千把块钱，但刘平寇眼都没眨。


    一行人带着酒醉之意，走出了鸿宾楼。


    “走，下一站，卡拉ok！”


    刘平寇大手一挥“今天咱们也时髦一把，吼两嗓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