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这是一个“幻境”后，许令绒就掌握了离开的办法。


    她猜测过会是系统捣鬼。


    但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家系统和那个变态系统搅和到了一起。


    还真是出息了。


    许令绒忍不住冷笑：“果然系统才是一家的，我就是个外人，还宿主，狗屁都不是。”


    系统干巴巴地道：“宿主，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许令绒手指着外面。


    谢拦鹤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雾一样远去。


    许令绒原来认为自己是住在他眼睛里的幽灵，此刻才意识到，她连幽灵都不是。


    她是过客。


    谢拦鹤的过去是写好的。


    她无法改写，无法参与。


    只是比旁人多看了两眼而已。


    “解释什么？”许令绒压着性子，“解释给我播放连续剧吗？”


    “既然连任务系统，”许令绒忽而又摇摇头，“连那本原着都是假的，又在说什么呢？”


    如果谢拦鹤只是男二。


    还是一本那样简单的小黄书里面的男二，是不可能有这样完整且惨烈的故事线的。


    惨烈到许令绒怀疑变态系统说的才是真话。


    谢拦鹤，是男主。


    但不是小黄书的男主。


    许令绒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我看的那本，是不是同人文？”


    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原着。


    而是被读者二手创造的同人，而且是一本把原着男主变成悲情男二的同人。


    系统陷入沉默，变态系统哈哈大笑：“看来你这个小宿主的脑子倒是挺好使的，比我遇到的宿主强多了，难怪你这个小系统任务还挺顺的。”


    许令绒语气压抑：“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始末？”


    变态系统自然笑眯眯地道：“肯定是我来啦，你也不相信你的这个系统了吧？”


    许令绒以沉默回答。


    系统似乎也很羞愧，一句话不说。


    变态系统比许令绒的系统更接近真人，脑子活络，小嘴也嘚吧嘚吧地把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


    谢拦鹤确实就是男主。


    是一本无cp男主文的男主。


    作者文风细腻，给他上了许多美强惨buff，譬如许令绒看见过的出身。


    这本书市场大成功，反响很不错。


    所以会被系统他们做成一个真正的次元世界，本来应该上线游戏，男主谢拦鹤可以被玩家攻略。


    “但是呢，这个男主吧，来了一堆又一堆的玩家，甭管男女老少，没一个能攻略成功的。”


    变态系统很唏嘘：“咱就一直在排查代码啊，结果，有一天，这个游戏里的所有数据，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子。”


    许令绒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回事？”


    “我呢，算是这次事故的主要负责人吧，直接被主系统流放到了这个游戏世界，主系统说我要是查不到数据丢失的原因，那就在里面做一辈子的npc。”


    “你那小系统呢，则是主系统派进来的调查员。”


    小系统本系统一句话都不敢说。


    许令绒也是玩过游戏的，一下子抓到了矛盾点。


    “空壳子还能流放？不是说数据全部消失了吗？”


    许令绒歪了歪头：“这不都是数据吗？而且，男主也在啊。”


    数据丢失，想必第一个原因就是男主的消失。


    变态系统道：“是，与其说是数据丢失，倒不如说是……数据不受控了。”


    又或者说：“男主不受控了。”


    许令绒的心猛然一跳。


    “你猜，数据丢失之前，发生了什么？”变态系统忽而道。


    这问题问她，她怎么知道答案呢？


    可是，这数据问她，必然是因为她知道答案。


    许令绒的心底打了个突：“有人攻略成功了？”


    变态系统忍不住称赞：“太聪明了，给你点个赞！”


    他又循循善诱：“那你觉得这个攻略成功的人是谁吗？”


    再傻也能听懂了。


    许令绒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你是说，攻略成功的人是我？”


    变态系统还没说话，许令绒就马上否定了自己：“不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这句话是变态系统和许令绒自家那个系统齐声问出来的。


    许令绒：“……”


    她结结巴巴地道：“我从来不玩攻略游戏……攻略男主的，那叫啥来着……”


    “会不会就像你看见的并非原着，而是同人一样，你的记忆也被篡改了呢？”


    许令绒身体陡然一震：“你说什么？”


    变态系统微微叹气：“难道小系统让你做的那些任务，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许令绒顿住，关那些任务什么事？


    变态系统没说话，是小系统道：“因为那是模仿你和男主经历过的所有设置的任务。”


    许令绒的瞳孔震撼：“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从来没做过什么攻略任务……”


    变态系统桀桀怪笑：“看来你真的全忘记了，那没办法了，毕竟咱也只是个炮灰路人，谁也不知道你怎么攻略成功的。”


    “本来还想把你和他经历的所有故事盘一遍，再来思考到底他的数据是怎么丢失的。”


    “但可惜了，半途被影响，数据崩坏，你们的任务也没法继续。”


    许令绒这才知道系统消失的原因。


    “那现在一股脑的全都告诉我是为什么？”许令绒顿了顿，又道，“先前你又寄生在谢明宸身上是要做什么？还有我那系统，又是怎么好的？”


    “你们最后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我来亲身体验谢拦鹤过往的呢？”


    “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许令绒声音很轻：“是因为过去的‘攻略者’，也就是我，也经历过这一遭吗？”


    “又或者。”


    “第一次我认识谢拦鹤，就是从年幼的他开始的。”


    “所以要复刻过往，必须要让我经历这一切是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


    变态系统那贱兮兮的动静也没了。


    许令绒转过身。


    她闭上眼睛，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良久，自己那个小系统的动静才响起来：“除了这些，宿主你还发现了什么？”


    许令绒低着头。


    一片黑暗之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谢拦鹤的过往是假的，自己的存在也是假的，她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和一串数据谈恋爱呢？


    谢拦鹤本来就在来历上骗了她。


    她甚至都没机会去质问他，就得知，这一切都是假的。


    “会不会，你们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呢？”


    许令绒想着自己看过的国产剧：“电视剧放过，女子精神出了问题，臆想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你们也是我臆想出来的，谢拦鹤也是我臆想出来的。”


    许令绒轻声说：“都是假的，包括你们。”


    一片刺眼的光在许令绒跟前闪过。


    这黑暗之中，这样强烈的光芒简直要把人闪瞎。


    许令绒忍不住闭上眼。


    再睁眼，就是两个圆滚滚的球跑到了她的跟前。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这么威风凛凛的系统001，和你这个废物的系统2329，可都是你的超强助力，你怎么能说是你幻想出来的呢？”


    两个系统都是一模一样的圆球样，中间还挖了两个洞，有嘿嘿的眼珠子在里面转来转去。


    表面看着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球，仔细看倒是能瞧出来眼珠子不同一样，有一个是椭圆的，另一个是标准圆。


    许令绒被这鬼畜的一幕吓一跳。


    连伤感的表情都稳不住了。


    “哈？”


    变态系统说话了：“我告诉你，我就是主系统旗下最优秀的系统001。”


    许令绒注意到，变态系统就是椭圆球眼。


    而一直跟着她的系统则是标准圆球眼。


    它们说话的时候球体上会有个突然张开的洞，一开一合，比这双眼珠子还要鬼畜。


    “旁边这个，就是你的小跟班，系统2329，虽然蠢了点，但好歹是找到你了，我告诉你，你就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系统，是你们人类之上的更高维生物，所以能够利用科技手段将你从现实世界拉入这个游戏世界。”


    “你这个人是真的，你的人生也是真的，再说了，你觉得你能幻想出我们这么威风的系统吗？！”


    许令绒：“……”


    我应该能幻想的出来。


    但我应该不会幻想长成这样子的玩意儿，还在这里说自己威风凛凛。


    脸皮有点太厚了。


    她确实做不到。


    系统001却以为她还在伤心，便谆谆善诱道：“你想想你自己的一生，人一生的体验是很长的，如果你是个精神病，你只会集中在某一个情绪上，你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经历的所有呢？”


    “许令绒，我们发现你是攻略男主的人物后，就调查了你的生平，你虽然亲缘浅薄，但你一路上都有贵人提携，你有很好的老师，你画画很好，在网上也收获了很多朋友的喜欢。”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虚假的吗？”


    许令绒：“……”


    许令绒看着系统001用这样正义的语气教育自己，还是没忍住，破功了：“噗。”


    系统001：“？？？”


    系统2329却弱弱地道：“宿主是不是演的？”


    许令绒耸了耸肩：“没办法咯，不然你们这种高维生物躲起来，让我怎么办呢？”


    总得想个办法把它俩弄出来。


    顺便多骗一点信息。


    “果然，主系统说的对，女人都是不可信的！”


    系统001大叫一声：“你这个骗子！”


    系统001大声道：“我们走！”


    “哎呀！”


    许令绒却伸出手，一把将两个球抓住，这球看上去像是塑料一样的质感，但手一抓住，五根手指就直接陷入了进去。


    两个系统都发出求饶的呻吟声：“别别别别！”


    许令绒轻而易举地把两个球提了起来。


    别看两只球体型庞大，但实则轻飘飘的。


    许令绒轻而易举地抓起来了：“看来你们这个高维生物，藏匿功夫虽然高超，但如果现原形了，也不过如此嘛。”


    “哎哟，这是我们的本体，宿主你力气小一点可以吗？”系统2329道。


    系统001气得哇哇叫：“笨死了，怎么这么蠢，你把这个告诉了这个女人，岂不是就是任由她拿捏我们了？！”


    许令绒冷笑，狠狠抓了系统001一把。


    系统001立刻求饶：“别别别，我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说还不成吗？”


    许令绒冷笑：“我刚才的问题难不成你忘得这么快？那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别别别，哎哟真别，”系统001立刻听话了。


    许令绒便说：“系统2329，你先说。”


    系统2329顿了一下：“我，我……”


    它肯定编的不好。


    许令绒一看就知道有猫腻：“算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弄来看谢拦鹤的身世，是因为需要我配合你们完成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这样做。”


    “既然我们不是合作共赢，那算了。”


    许令绒冷冷道：“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在乎谢拦鹤是什么，我只知道e我和他相爱就够了。”


    许令绒终于不再演，给了自己真正的态度。


    “如果我是一串数据，那我就和他这串数据相爱，别的都无所谓。”


    去质疑自己为什么存在吗？


    本来活着就只是活着本身。


    体验什么，收获什么，失去什么。


    都是活着本身。


    什么身份，何时死去，都只是活着的开始和结束点。


    她已经拥有过程了。


    许令绒淡淡地松开手：“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系统却突然都安静了。


    系统001声线突然变得很正经：“你们真不愧是一对。”


    “好吧，2329，你来说吧，有错漏我来给你补上。”


    系统2329很轻地开口：“宿主，你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已经死去。”


    许令绒愣在了原地。


    “人类死亡后的能量，能被我们系统收集，成为数据。”


    “但是，我们也不是什么能量都要。”


    “首先不能违法收集人类能量，其次这也是另一种层面的永生。”


    “你是个普通人类，正常的宿命是循环往生。”


    “可是有东西留住了你。”


    “很诡异，留住你的也不是人类。”


    系统2329顿了顿，似乎也被自己的话震撼到了。


    “他和你相反，他最初只是一串数据，甚至不是生物，和人类相距甚远。”


    “但他产生了人类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