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站在巷口，脑子飞转。


    田翠喜要提婚期，下个月过门。


    前世她就是这么被推进火坑里的。那时候她没钱没胆，田翠喜一发话，她爸连个屁都不敢放，她自己也只会躲在被窝里哭。


    这辈子？


    乔心悠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赵大哥还在旁边絮叨：“你奶那个架势，我看是来真的。刘家那边好像也上门催了——”


    “赵哥，我知道了。”乔心悠打断他，“这事我自己处理。”


    赵大哥看她脸色不对，识趣地没再多嘴，背着蛇皮袋子进了仓库。


    乔心悠蹲在墙根底下，脑子里把前后捋了一遍。


    田翠喜这招不新鲜。前世用的就是这套——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嫁出去。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死活跟乔家无关。


    可这辈子情况不一样了。


    第一，她手里有钱。这几天攒下来的加上明天的进账，少说也有三四十块。


    第二，她有退路。城里的鸡蛋生意刚起步，一天十五块的进账，她不靠乔家那个破院子也活得下去。


    第三——刘学文那边，她得主动出击。


    前世刘学文为什么能娶到她？说白了就俩字：脸皮。那人表面斯斯文文，背地里算计得精。田翠喜不要彩礼白送他个媳妇，他当然乐意。


    可要是让刘家觉得这门亲事不划算呢？


    乔心悠蹲着想了半天，忽然站起来。


    得回去一趟。


    不是回去认怂，是回去把这事了了。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田翠喜真去刘家把婚期定死了，到时候全村都知道了，她再反悔就更难。


    趁现在还没定日子，赶紧搅黄。


    晚上乔志军回来，乔心悠把这事一说，他筷子又掉了。


    “你奶……她咋能这样……”


    “爸，你现在还觉得奇怪？”乔心悠把面碗推他面前，“吃完咱商量正事。”


    乔志军哪还吃得下，筷子戳着面条来回搅。


    “那咋办？要不我回去跟她说说——”


    “你回去说啥？求她？”乔心悠翻了个白眼，“你求她一百回了，哪回管用了？”


    乔志军不吭声了。


    “我自己回去。”乔心悠竖起一根手指，“你留城里继续干活，别跟着。你一回去，她就有人拿捏了。”


    “你一个人回去能顶啥用？”


    “我有办法。”


    乔志军看她那股子劲，想说什么又咽了。这几天下来他算看明白了，这闺女主意正得很，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乔心悠照常去给陆远川送蛋。三百个，码得整整齐齐。


    陆远川蹲在院子里数蛋，数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脸色不对。”


    “关你啥事。”


    陆远川没追问，继续数蛋。数完了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递给她。


    乔心悠接过钱，揣好，站着没走。


    陆远川等了两秒：“还有事？”


    “我明天不来送货。”


    陆远川眉头动了动。


    “后天也不一定。我得回老家一趟，处理点事。”


    “啥事？”


    乔心悠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这几天的供货断了，总得给人个交代。再说了——


    “有人逼我嫁人。”


    陆远川正拎着篓子往车上搬，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嫁谁？”


    “一个姓刘的。”乔心悠背着手，脚尖踢着地上一颗石子，“我奶给定的亲，我不想嫁。”


    陆远川把篓子码好，转过身来看她。那个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但看得乔心悠不太自在。


    “不想嫁就别嫁。”


    “废话，我当然不嫁。”乔心悠瞪他，“我是说我得回去把这事处理了，货的事你先等我两天。”


    陆远川靠着车厢，胳膊交叉。


    “要帮忙吗？”


    乔心悠愣了一下。


    这话从这人嘴里蹦出来，怪突兀的。俩人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说穿了就是个买卖关系，他帮什么忙？


    “不用。”乔心悠摆手，“我自己能搞定。”


    陆远川点头，没再多说。


    乔心悠出了院子走到巷口，又折回来。


    “喂。”


    陆远川正启动卡车，从车窗探头出来。


    “要是我三天没回来——”乔心悠想了想，“那就是没搞定，你另找人供货吧。”


    陆远川看了她两秒，把车窗摇上去了。


    卡车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时候，车窗又降下来一条缝，他的声音飘出来：“三天。等你。”


    乔心悠站在原地看着卡车拐出巷子，莫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回仓库收拾了下东西，背着空篓子赶头班拖拉机回村。


    路上颠了一个多钟头，回到村口的时候快中午了。


    大晴天，村里安安静静的，几条狗趴在树荫底下打盹。乔心悠站在村口往里看了看，深吸一口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田翠喜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出来。


    “——三天了！那个死丫头也不回来，肯定是跟野男人跑了！我就说不能让她上高中，念了书心就野了——”


    乔心悠推开院门。


    田翠喜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嘴皮子翻得飞快。旁边坐着个人——


    刘学文。


    穿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杯茶，正陪田翠喜说话。


    看见乔心悠进院子，刘学文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


    “心悠回来了？”


    乔心悠看着他那张脸。


    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文质彬彬。搁哪都是一表人才的模样。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十年。


    “你来干啥？”


    刘学文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去城里了，路上辛苦——”


    “谁让你来的？”乔心悠没进屋，就站在院子当中。


    田翠喜把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手往围裙上一抹。


    “咋跟人说话的？学文来看你，你摆什么脸子？”


    乔心悠没搭理田翠喜，盯着刘学文。


    “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这门亲事，是你想娶我，还是你妈让你来的？”


    刘学文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张了两下。


    田翠喜先急了：“这孩子疯了？啥叫人家想不想娶你？亲事都定了——”


    “我没问你。”乔心悠嗓门一提，把田翠喜堵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刘学文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勉强。


    “心悠，咱俩的事是两家大人定的，我当然是愿意的——”


    “那行。”乔心悠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在手里扬了扬。


    “退亲。这是二十块钱，算我赔你的。这门亲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