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来抓我呀～”


    苏娇府邸的花园里，一片荒唐奢靡的景致，阳光透过繁茂的花枝，斑驳地落在铺满柔软锦垫的草地上。


    八九个精壮男子露着腹肌，肌理分明的身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嬉笑着四处躲藏，笑声浪语混着花香，飘荡在园中每个角落。


    苏娇蒙着一方薄纱，在水红色纱衣的映衬下，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若隐若现。


    她伸出纤白的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脚步踉跄地追逐着那些躲闪的身影，笑声比那些男侍更加放肆。


    “哎——我捉到了！”


    她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抱住一个人。


    可刚抱住，她就觉得手感不对。


    这人穿着衣裳，肌理紧实得过分，与那些成日抹了香膏在她面前晃的男子截然不同。


    苏娇一把扯下眼罩，入目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不，是两张。


    她抱着的那个，生得雌雄莫辨，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偏偏眼神澄澈，正平静地看着她。


    而旁边还站着一个，眉眼清冷如山巅雪，周身气息淡漠得像是这荒唐园子里不该存在的异类。


    苏娇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的慵懒笑意收敛了几分。


    “你们是何人？”


    旁边的婢女连忙上前，躬身道：“回禀公主，这是大公主方才派人送来的……新的男侍，说是给公主解闷的。”


    苏娇眉梢微挑，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两人。


    一个清冷，一个美得不似凡俗，这样的货色，她那姐姐竟舍得给她？


    “哟，”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姐姐又送新人来了？那我可得好好验验货。


    她打了个响指，下人们立刻端来紫檀木椅和雕花小几，摆上茶点。


    苏娇慵懒地坐下，端起茶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人。


    “给我脱。”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两名男子却纹丝不动。


    苏娇眉心微蹙，啜了一口茶，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什么意思？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算什么玩意儿？姐姐送来的人，可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那面容绝美的男子开口，不卑不亢：“公主殿下，一上来便要坦诚相见，有什么意思？”


    苏娇被这话勾起了兴致。


    她放下茶盏，伸手揽过旁边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人紧实的腹肌，目光却落在那两个不动如山的男子身上。


    “那你说说看，怎么玩有意思？”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审视，“我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那清冷的男子忽然开口：“公主，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苏娇眉梢挑得更高了。


    那美艳的男子接过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是如此。公主殿下难道不觉得，征服那些心甘情愿臣服之人，比强逼着脱衣解带，要有趣得多？”


    苏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褪去了方才的慵懒与媚态，多了几分与那张艳丽面容不甚相符的兴味。


    她推开身旁的男侍，站起身，踩着软底绣鞋，一步步走到清冷的男子面前。


    她微微仰头，直视他那双清冷又惑人的眼眸，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本公主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她轻声道，尾音带着一丝危险的魅惑，“不过……”


    她顿了顿，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椅上，姿态比方才更加慵懒，眼底的光芒却愈发幽深。


    “既然你们的花招如此新颖，那本公主便破例，做一回君子。”


    苏娇话音刚落，周围的婢女和那些赤裸上身的男侍们都愣住了。


    他们太了解这位二公主的性子——她要什么，从来都是即刻到手，哪有耐心陪人玩什么“心甘情愿”的把戏？


    可此刻，苏娇却是坐了回去，端起茶盏，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与众不同的男子。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水红纱衣，襟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姿态慵懒而媚人，偏偏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的不是情yu，而是某种猎手看到新奇猎物时才有的、带着兴味的光芒。


    “说吧，”她翘起二郎腿，“你们打算怎么让本公主心甘情愿？”


    那两个男子对视了一眼。


    那个美的男女莫辨的，率先开口。


    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盛宴，而非身处这荒唐的追逐游戏中：


    “公主殿下容禀。所谓心甘情愿，不过是‘求不得’三字。今日殿下若轻易得手，明日便觉索然无味。可若殿下多花些时日，慢慢了解我等是何人、有何趣，那最后得到的，便不止是一具皮囊，而是一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十分惑人，一副风流态度：“甘愿为殿下跳动的心。”


    苏娇听得眉梢微挑，目光在这“美人”脸上流连片刻，又转向旁边那个冰块似的沉默男子。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山间孤松，对满园荒唐景象视若无睹，仿佛自己不是被送来供人取乐的男侍，而是翩翩公子。


    这反差，倒是有趣得很。


    “那他又是什么说法？”苏娇用下巴点了点那冰块脸，“也是要本公主慢慢‘了解’？”


    那美男子笑着替同伴答道：


    “他性子闷，不大会说话。但他的好处，得慢慢品才知道。公主殿下若是只图一时快活，那今日便可将我们轰出去；可若殿下愿意多些耐心，或许会发现，有些东西，比皮肉相见更有滋味。”


    苏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纱衣滑落，露出贴身的鹅黄小衣，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腰身。


    “你叫什么？”


    “回殿下，草民……阿美。”


    “阿…美？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个美男子。”苏娇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本公主这些年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脱了衣服都是一个德行，确实……没什么意思。”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顺着那衣衫的纹路缓缓下滑，感受着布料之下紧实的肌理。


    阿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可是，”苏娇的话锋陡然一转，指尖也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微微用力一点，“本公主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姐姐派来的探子？她送人给我，从来都是挑那些只会撅屁股的蠢货，怎么这次，忽然送了你们这样……有意思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与方才那个蒙着眼追逐男侍的荒唐公主判若两人。


    阿美——或者说，易容改装后的萧亦行——心头微凛。


    这位二公主，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能在女皇跟前得宠这么多年，又岂会是真正的草包？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公主明鉴。草民与同伴，本是街头卖艺之人，前几日被大公主府的人强行带走，说是要送与二公主做贺礼。我等……我等实非自愿。”


    她说着，抬眸飞快地瞥了苏娇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倔强与说不清的复杂，随即又垂下，像是不敢直视公主天颜。


    旁边那冰块脸——江见微——依旧沉默。


    苏娇盯着萧亦行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铃，却让人听不出是真笑还是假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收回点在萧亦行胸口的手，转身走回座椅，重新坐下，姿态比方才更慵懒了几分，但眼底的锐利并未完全散去，“那就依你们，本公主做一回君子，慢慢来。”


    “你又叫什么？不会叫阿俊吧？”她抬眸看向江见微。


    “草民…阿清。”


    “好一个阿清阿美。”她摆了摆手，对身边的婢女道：“带他们下去，安置在……西厢那处清静院子。好生伺候，别怠慢了本公主的‘新宠’。”


    “是。”婢女躬身应是。


    江见微与萧亦行对视一眼，随即双双行礼告退。


    转身的瞬间，江见微感觉到苏娇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兴味，还有一丝她暂时读不懂的深意。


    走出花园，远离了那片荒唐的笑声，萧亦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她比我们想的难缠。”


    江见微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难缠才好。


    难缠，才说明这位二公主不只是个沉溺酒色的废物。


    而这样的人，要么是最大的阻碍，要么是…最有可能成为盟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