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澜先起身，利落地将血五散落各处的尸块寻回，


    又从他残破的衣袍中搜出一只储物袋。


    然后她又走到吴姓散修、韩青、周鹤年三人的尸身旁，将他们的储物袋尽数收拾起来，


    一股脑儿递给谢无妄。


    谢无妄睁开眼，接过那三只储物袋时眼神有些复杂，


    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收了起来。


    半日后，李南枫悠悠醒转。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云飞澜那双清冷的眼眸。


    第二眼看到的，是横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柄银色长剑


    剑刃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距离他的喉咙只有半寸。


    即便以他此刻虚弱的感知，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上那丝丝缕缕的锋利寒意。


    云飞澜和谢无妄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两人眼中的戒备毫不掩饰。


    李南枫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费了好大的劲才发出声音：“云……大小姐……”


    云飞澜没有立刻撤剑。


    她左手掐出一个幻术法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


    没入李南枫的眉心，直入识海深处。


    李南枫知道这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已被血五夺舍，


    没有丝毫反抗，任由那道幻术之力在识海中游走探查。


    半刻钟后，云飞澜收回法诀，眼中的戒备才缓缓褪去。


    她转向谢无妄，声音平静：“魂体干净纯粹，不似夺舍之魂体。那血五已经彻底死了。”


    银剑收入袖中，云飞澜俯身搀起浑身焦黑的李南枫。


    三人返回落霞坊时，已是傍晚。


    去时七位筑基气势浩荡，回来的却只剩三人。


    云飞澜御器载着气息奄奄的李南枫飞在前面，谢无妄独臂御风跟在后面，面色依旧苍白。


    暮色中，三道遁光掠过天际，下方的修士抬头看去，


    只觉那归来的阵势说不出的萧索。


    坊主府的侍卫远远便迎了上来，看清谢无妄的断臂时人人面色大变。


    随后又有几名管事跑出来，将李南枫和谢无妄分别扶入静室安顿。


    谢无妄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内堂时，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血刀门魔修已伏诛。吴道友、韩道友、周道友……皆已殉道。”


    他顿了顿，环视着堂内那些惊魂未定的面孔，声音沉了几分


    ：“此事已了。诸位不必惊慌，各自回去歇息。明日老夫再与诸位细说。”


    众人面面相觑，虽满腹疑问，但见谢无妄断臂之后面色灰败、嘴唇干裂，


    也不敢再多追问，只得各自散去。


    静室的门合上后，李南枫躺在榻上，


    望着头顶的承尘，听着隔壁传来谢无妄吩咐侍卫守夜的声音，


    以及更远处坊市中隐约的嘈杂人声。


    识海深处，那枚黑红色的玉简依旧悬浮着，安静、沉默，仿佛只是一件死物。


    三日后的清晨，李南枫终于走出了静室。


    他的外伤在云飞澜的白玉丹药的持续作用下，已经好了将近六成。


    断骨已续，经脉初合，后背那片焦黑的皮肤也已脱落，露出新生的淡粉色肌理。


    行走之间已无大碍，只是识海深处仍有些絮乱


    那日血五的金丹神魂入侵，虽被天雷净化，但识海终究经历了一场剧烈震荡。


    菩提心灯虽然重新亮起，灯焰却比从前黯淡了许多，


    灵魂小人身上的裂纹虽已愈合，但光泽尚需时日才能恢复如初。


    他推门而出时，云飞澜正站在廊下。


    三日来她一直守在隔壁静室，见他出来，也不多问，


    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向院门方向走去。


    李南枫跟上她，两人一同去向谢无妄辞行。


    谢无妄的静室在坊主府最深处，门前站着两名神色肃然的侍卫。


    通传入内后，两人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谢无妄盘膝坐在榻上，面色依然苍白，


    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缠着浸满药液的灵布，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


    那日他施展禁术全身化为赤红，又以金剑贯穿血五胸口，终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断臂之下，他的灵元运转明显滞涩了许多，


    筑基中期的气息也虚浮不稳，显然短期内难以恢复。


    见李南枫和云飞澜进来，谢无妄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二位道友要走了？”


    “叨扰谢坊主多日，伤势已无大碍，该回去了。”


    李南枫拱手道，“谢坊主断臂之恩，南枫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但凭传讯。”


    谢无妄摆了摆仅存的右手：“李道友言重了。血刀门魔修入境，本就是老夫分内之事。


    只是可惜了周道友、吴道友和韩道友……”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修仙之路，生死无常。老夫活了这些年，见过太多同道的陨落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谢无妄叮嘱李南枫多休养神魂，


    又说了些日后互通有无的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面色尴尬的老修士探头进来


    正是孙承岳。


    这老家伙那日临阵脱逃后，在外躲了两天两夜。


    后来见落霞坊始终平静如常，没有任何招到报复的迹象，


    于是他厚着脸皮回到坊市，主动揽下了镇守之责，在坊中巡视，倒也殷勤。


    此刻见李南枫和云飞澜在谢无妄房中，孙承岳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搓着手，干咳了两声：“李道友，云道友……伤势可好些了？”


    李南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淡淡点了点头。


    云飞澜则干脆连头都没点，目光从孙承岳身上一扫而过，如同看一团空气。


    孙承岳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辞别谢无妄，两人走出坊主府大门。


    孙承岳送到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既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南枫头也不回地御起流光剑，与云飞澜一同升空，向东南方向的玉尘山疾驰而去。


    法器破空，风声猎猎。身后落霞坊的轮廓迅速缩小，隐入晨雾之中。


    回到玉尘山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易清凡已在大殿中等候了。


    李三的传讯比他们早到了几日，落霞坊之事易清凡已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