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朵表情茫然，虽然和她平时面无表情差不多。
【这都哪跟哪啊？我说了要他走的吗？】
七七笃定，“你说了的，宿主，”她回忆道，“你说不需要血奴了，不就是要他走？”
【就算是，也不是现在啊。】
“我是听仆人说你生病了，就让医生来看看。”
谢行舟听了，表情稍稍明朗了一点，听话地躺到了床上。
伊朵把目光移到他脸上，这才发现他眼下明显的青黑。
【他白天没睡好？干什么去了？仆人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七七醍醐灌顶，“很有可能，毕竟吸血鬼不会有黑眼圈。”
医生勤勤恳恳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个人族的身体很健康。
他感觉有冷汗从额间冒出来，说他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会让雇主觉得他是个庸医吧。
“他有些疲惫，多休息就好了。”唔，既然他的身体没问题，那休息一下就更没问题了，他真机智。
还真是因为没休息好，伊朵让那个医生离开了，又吩咐谢行舟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就不用来随侍了。”
眼见她要离开了，谢行舟喊住她，“小姐，我有话想和您说。”他看了眼伊朵身旁的莉莉，又加了一句，“和小姐单独说。”
莉莉注意到他那一眼，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个小小的血奴，有什么要单独和小姐说？还不让她听，不会是要挑拨她和小姐吧？！
她对着谢行舟一脸凶相，回头看伊朵又满脸委屈，“小姐……”
伊朵捏了捏她的脸，“你先出去吧。”
莉莉瘪着嘴，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你要说什么？”伊朵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仪态端正，仿佛在进行重要的议会。
谢行舟从床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露出脆弱的脖颈，是一个示弱但能将她所有表情，都收入眼中的姿势。
“小姐，你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吗？”
七七：“！！！”
伊朵注视着他幽蓝的眼睛，之前她就说了，他像贵族小公子，不止因为他白皙俊朗，还因为他的长相看起来透着乖巧，仰头看她，下垂的眼尾还多了些无辜。
她倒是好奇他会有什么离经叛道的想法。
“嗯。”
她的神情淡淡，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也没有不屑。
这个时候的小姐又很难懂了。
连心声也没有，他有些忐忑，但说出口的话没有犹豫，“我给小姐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小姐可不可以在你沉睡后，再让我自行离开？”
他没有那么自大，觉得小姐会因为他一个人，改变五百年的生活。
在古堡里面，物质条件优越，比大多数艰难生存的人族好很多，即使这里是个牢笼，但某方面来说，也是一个保护壳。
他无法改变结局，只能希望这一天晚些到来，争取更多的时间，能待在这里。
不是小姐需要他，是他需要小姐。
他贪恋这一段时光。
七七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带宿主离开呢。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伊朵无所谓，“可以。”
谢行舟笑了起来，或许是他眼里的光，或许只是光线的变化，反正伊朵的整个视野，都因为这一笑亮了起来。
伊朵移开了目光，亮到她眼睛了。
“好好休息。”她礼貌地点头致意，就离开了。
“嗯。”谢行舟随着她起身站起来，走到前面替她拉开门，看她出去又下意识跟着出去，门都快要关上的时候，伊朵无奈地伸手抵住。
有点好笑了。
伊朵也确实笑了，“说了好好休息，这么快就忘了？就送到这里吧。”
谢行舟也觉得自己傻了，但伊朵难得一笑，他又觉得偶尔犯个傻也没什么。
“好。”
从那天起，谢行舟和伊朵之间的交流就多了起来，之前伊朵在发呆或者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他只会待在一旁。
现在他总会主动上前，问伊朵要不要听故事，或者说自己想到一个笑话，想讲给她听，或者是给她推荐有趣的游戏，或者是送他用草扎的蚂蚱。
伊朵看了看那生动小巧的蚂蚱，把它放在手心，点了点它的脑袋。
今天莫斯理难得空闲，和莉莉一起，跟在伊朵身旁，他看着那个蚂蚱，眯起眼睛。
怎么……有点眼熟。
伊朵没事就待在花园里，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花园里没有花是不贵的，但这株至少看起来不贵。
她有所预料，回头看到莫斯理的表情，微微扬起嘴角。
“对，就是那个上月买来的兰花，你去再买些来补上吧，不然盖伦要崩溃了。”
盖伦是古堡的园丁，是一个少有的喜欢侍弄花花草草的吸血鬼，对这批东方的兰花很是重视，没想到谢行舟不识货，采来编草扎蚂蚱了。
谢行舟也听出来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我把它当杂草了。”
莉莉皱了皱眉，但看小姐神情没有不悦，她没说什么。
但再看那个蚂蚱，没了新奇，还有些心痛，这些兰花来自遥远的东方，是这个院子里最贵的花卉了。
伊朵轻轻虚握住草扎蚂蚱道，“没关系，是花我喜欢，是它我也喜欢。”
谢行舟闻言，放下手，也笑道，“小姐的园丁太称职了，整个花园，一株杂草都没有。”
莫斯理瞥了他一眼。
莉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马屁精！
伊朵点点头，“嗯，盖伦喜欢这些，也很擅长。”
他们的一日三餐，也是一个喜欢研究这些的吸血鬼厨子，他时常还会来询问伊朵，关于他菜品的建议。
小姐是个不一样的血族，她的古堡也接纳了一群不一样的血族。
莫斯理原本安静地立在一旁，突然他抬起头，看向门外，“小姐，有人来了。”
“嗯。”伊朵也感受到了，这里地处偏僻，五百年来，几乎都无人到访，没想到这短短半年，居然来了两个。
谢行舟看伊朵这般淡定，自然也没什么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