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来了？”苏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看她的画，“昨天画得不错啊，形抓得很准。”
林念念回过神，赶紧直起背，点了点头：“苏老师好，我想把细节再深入一点。”
“嗯，别急，”苏老师弯下腰，轻轻点了点她画纸上大卫的眼睛，“今天细化的时候，注意一下大卫的眼睛，要留有余地，这样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连忙点点头，应道：“好的，苏老师。”
苏老师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走开。
林念念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在自己的画纸上。
大卫的眼睛，是这幅画的灵魂。
上辈子她画人像时，就觉得眼睛最难画，因为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后来她的老师告诉她，画眼睛不能只盯着眼珠看，要看整体的神态，要看光影落在眼睛上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大卫的眼窝。
阴影一点点加深，高光小心翼翼地留白。
随着线条的增多，画纸上的大卫仿佛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深邃而沉静，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悯。
画着画着，她又忍不住想起了江泽。
她抬头看了眼江泽的背影。
他还在改那处反光，眉头微微皱着，挺认真的样子。
或许……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江泽的人生，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可是，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就像看到一件珍贵的宝物，明明可以被好好收藏，却可能被随意丢弃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念念自己按下去了。
她摇摇头，她才八岁，想这些干什么？
人家走不走美术的道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该做的，是把眼前这张画画好，别浪费了画画的每一寸光阴。
“苏老师好！我们没迟到吧？”
门口突然传来张晓雅的大嗓门，打断了林念念的思绪。
她转头看去，张晓雅和程瑶正拎着画具包往里冲。
张晓雅头发还歪了一点，发绳滑到辫子的中间。
苏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笑着摇头：“还有一分钟，下次早点来。”
两人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到座位上。
林念念笑着说，“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呀？。”
“公交车今天延误了，差点就迟到了，”程瑶把画具放下，拍了拍胸口，然后凑过来看她的画，“哇，念念，你画得真好！”
张晓雅也凑过来看：“确实比昨天更好看了……哎，你看江泽，他那幅大卫都快画完了吧？真厉害，不愧是咱们班的大神。”
林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泽已经画完了最后几笔，正拿着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画纸上多余的痕迹。
苏老师站在他旁边，满意地点着头。
江泽像是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念念身上时，顿了顿，然后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念念也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等江泽转回头去，张晓雅捅了捅林念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哎，你说江泽以后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啊？我觉得他肯定会走，毕竟他画的那么好呢。”
程瑶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苏老师都说他有天赋呢！”
林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泽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会不会走艺术生道路？
上辈子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这辈子……说不定呢？
她握着碳笔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画纸上。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画学好，弥补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至于江泽……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她可以试着问问？
就当是，好奇吧。
她这样想着，笔尖又动了起来，画纸上的大卫，眉眼间似乎又多了几分坚定。
上课铃响了。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零星说话的同学都回到了座位上。
苏老师走到画室中央，拍了拍手：“好了，上课时间到了。昨天大家的进度都不错，今天接着画，重点在细化——尤其是石膏的质感，别只顾着排线，多看看实物，光影怎么变，笔就怎么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泽的画架上：“江泽的石膏头像快画完了，大家可以去看看，他的反光处理得很到位。林念念的大卫也很不错，虽然还没画完，但是整体已经非常完整，该有的细节全部都没有少。”
被点名的两人都下意识抬了抬头，视线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画室里很静，只有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铅笔尖最后在大卫下颌线的阴影处顿了顿，林念念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阳光已经挪到了画架中央，把画纸上的石膏像照得亮堂堂的。
从她坐下动笔到现在，刚好两个小时。
她没急着把画拿下来，而是后退半步，隔着段距离打量。
画纸上的大卫，比她昨天预想的还要好。
昨天搭的框架本就稳当，今天细化时她没急着堆线条，而是凭着上辈子被老师磨了无数次的“手感”，跟着光影一点点找层次。
轮廓线早就被细密的排线盖得柔和，却又没丢了石膏该有的硬朗，肩颈的转折像真的能摸到冰凉的弧度。
构图也巧，她特意把头像往画纸左侧挪了半寸，给右侧的留白留足了透气的地方，既不挤，又能稳稳把视线往主体上引。
排线更是顺着石膏的起伏走，疏的地方像蒙了层薄雾，密的地方又沉得扎实，远看时，光影跟着视线动，竟真有了种说不清的节奏感。
可最让她心头一跳的，还是那双眼睛。
她特意留了两处高光，一处在眼珠偏上的地方，亮得清透，另一处在眼尾，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