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线条很快，但每一笔都很肯定，几根线条下来，一只拿着扇子的手就有了雏形。
“扇扇子这个动作，力量是从肩膀传到手肘，再传到手腕的。你刚才只画了手腕以下的部分，肩膀和手肘的连接没画出来，所以看起来像是扇子自己在动，而不是人在动。”
林念念点了点头，接过碳笔，在李老师画的旁边重新画了一个。
这一次，她特意注意了肩关节和肘关节的转折，画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感受肌肉拉扯的感觉。很快，一个握着扇子的小臂就出现在纸上。
李老师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这次对了。不过你别的地方虽然画对了，但是有些地方可以再简洁一点的，没必要画那么多多余的线条来表达。来，你站起来，我来示范一下。”
李老师把速写本翻了一页，没有看林念念画的，而是直接凭着自己的记忆画。
他一落笔，只是几根线条，人体的动态就出来了。
林念念知道这是因为每一笔线条都画在了正确的位置，所以才会有这么强的动态感。
而且李老师画衣服褶子的时候也不多画，只是用寥寥几笔表达了衣服的质感。
他只重点画了画面的重点——拿扇子的那只手。就连小花猫也只用几根线条就画得活灵活现。
“看到了吗？”李老师站起来，把碳笔还给林念念，“不是画得越多越好，是画对地方才有用。”
其实林念念画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人物结构完全正确，这些衣服的褶皱也全部都是对的。
只是能看出来林念念对人体结构的理解一定是照着书上学的。
毕竟人真正动起来的时候，肌肉运动方向怎么可能完全跟书上一模一样呢？林念念画的人物动态全部都太规范了。还有画衣服的方式，也都太过复杂了，没有进行取舍。
不过这也并不是林念念的问题，这些都是他这个老师该教的。
也许在别的老师那里，这样的水平已经足够了。不过在他这里，这还远远不够。他觉得林念念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李老师在心里盘算着，之后该进行什么样的练习才能让林念念真正认识到每个人的肌肉运动方式是不同的。
他想到自己大学时候，曾经在老师的带领下去观察被解剖的大体老师的肌肉分布……
诶，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要是可以……好吧就算有条件也不行。林念念这才多大，到时候要是被吓到了，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当时参观的时候班上也有不少同学接受不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回林念念的速写本上。
王阿姨看着李老师的画，其实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很好呀，而且都很像呢。不过确实小李画的会更好一点，但那又咋了？当老师的还没有学生画得好，那还得了？
“那你先继续画吧，”李老师看向林念念，“你刚刚那幅画还没画完吧，先把画完。”
听到这话，王阿姨立刻就坐回去了，她可不能耽误林念念画画。
站在一旁的张大爷瞬间捕获了关键信息。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两步并作一步从旁边凑过来：“小李小李，你让林念念下一个画我呗！”
“好，你个张老头，凭什么先画你？要画也先画我呀。我今天还特意穿了裙子呢。”
旁边的张奶奶瞬间不乐意了。
张大爷不甘示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我今天也穿了新衬衫！你看，领子还是熨过的！”
“你那衬衫去年就穿过了，当我不知道？”
“你裙子难道不是去年买的？”
……
“噔噔噔——”，
门口传来爬楼梯的声音。
“哎？念念还没走啊？”王阿姨探头进来看到林念念坐在画板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她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露出一截青葱的叶子，看来是刚从楼下菜地回来。王阿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看林念念：“都快中午了，你爸爸还没来接你呀？”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老师听到王阿姨的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放下手表，替林念念回答道：“念念家长应该过会儿就来接。”
王阿姨立刻不赞同地摇摇头，盛情邀请道：“哎呀，都十一点了，不如让念念爸爸晚点再来接算了。他不是在超市门口摆摊嘛，生意也忙得很，跑来跑去的多折腾。干脆来楼下我家吃饭算了！”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李老师，“小李你也来。你看看你，估计连饭都没煮吧？冰箱里怕又是空的，光靠速冻饺子糊弄日子可不行。
李老师刚想说什么，王阿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本来从菜地拔了点青菜上来，想着给你送点，结果看到你家火都没烧的样子，还是算了吧。给你估计也不吃。我家老头子今天买了好几条鱼，新鲜得很，还买了点排骨，炖个汤刚好。你俩都来，反正也不差两双筷子的事，花不了多少功夫。”
她经常和几个好姐妹约着逛超市，所以知道林念念爸爸就是超市门口摆摊卖卤味的摊主。
刚开始她还能看到林念念的爸爸妈妈轮流来接她，最近一段时间却都是爸爸来接。她一开始还有些奇怪，后来就从小李那里知道原来是林念念的妈妈去南京出差了。
可十一点钟一般都是摆摊最忙的时候，所以每次林军来接林念念的时候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王阿姨一直是个心善的，她觉得干吗要那么折腾孩子呢，回去了估计也没饭吃，还不如去她家吃饭呢。
还没等林念念想好要怎么开口拒绝，李老师就先一步拒绝了：“王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是真的不用了。念念她家里人估计马上就来接她了，我等一下跟朋友约了出去吃饭呢，真的不用麻烦您和李叔了。”
“真的吗？那好吧。”王阿姨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的，怎么不关门？我替你关上哈。”
她说着就把手伸向门把手，准备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