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明说的义正词严。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身边那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都是在拿了他的钱之后离开了。


    没有一个和他真正交过心。


    “你以为你这么做她会感动，其实只是你一厢情愿，她并不爱你。”江启明又说。


    江亦辰听完笑出了声，笑得身体起伏，伤口都在疼。


    他虽然已经知道邢落不爱他了，但他不需要江启明这种人来告诉他。


    “别拿你的经验来评判我的人生。”


    “没有女人爱你是因为你不值得爱，不是对方的错。”江亦辰说道。


    扎心的话传入江启明的耳膜，他紧蹙眉头，愣愣地看着江亦辰。


    这么些年来，儿子跟自己不交心，妻子看到自己嫌脏，身边的女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他。


    但他从来没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一直把错误安在别人身上，然后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他在生意场上有那么多事要忙，哪有空一个个地去猜想别人的心思。


    但随着年龄越大，他就越感到孤独。


    他有时累了想找个依靠，却发现身边谁也靠不住。


    他辛辛苦苦给江家打下了江山，但身边人却没有人愿意亲近他，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不值得爱？


    他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却讨不到一张好脸色，到底是谁的错？


    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江亦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是江家的继承人，他不能再为一个女人犯错了。


    他睁开眼看着江亦辰，冷冷地说道：“邢落不行，你换个人吧。”


    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他们江家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一个有家世，有背景，同样也懂事听话的儿媳妇。


    而不是一个敢指责他，敢冲他狮子大开口的人。


    “你是江家继承人，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不该在任何事情上低头。”江启明严肃道。


    “也不该输给任何人。”他提醒道。


    他和邢落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带着刺，好像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她面对权势不低头，面对金钱也不低头，江亦辰如果真的和她在一起了，或许真的会输给她。


    江亦辰轻叹一声，“输？我还配提输赢吗？”


    他已经输得透透的了。


    刚刚邢落给他脱衣服时红了脸，他的心就像被猫挠似的。


    然后邢落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他就一直在猜邢落的意图。


    他就像条狗一样，主人给块骨头它开心地摇尾巴，主人吼了它，它就立刻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


    其实在邢落心里，他早就出局了。


    这些日子，只有他自己还在原地演着一场内心独角戏，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


    后面的几天，邢落白天收拾行李，晚上下了节目来医院看江亦辰。


    邢落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有时会给江亦辰削个苹果，有时坐在一旁陪他聊聊天，有时会扶他起来走一走。


    每次只待一个小时，到点就走。


    江亦辰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因为他知道楼下有一辆车子在等着邢落。


    赵柯每天会开着邢落的车子送她来医院，然后等她一个小时，再送她回去。


    这是江亦辰在窗户边看到的。


    他没有问邢落赵柯为什么会等她，也没有问赵柯为什么会开着她的车子。


    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过问她的人生了。


    那日邢落说，她会找一个普通的人过日子，或许赵柯就是她的选择吧。


    既如此，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要她开心就好。


    离开京城的最后一天晚上，时间到了邢落却没走。


    她看着江亦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亦辰坐在床边，看着邢落，“你有话对我说？”


    邢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的伤快好了，我以后就不来了。还是谢谢你替我挡了一刀。”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好像生怕触碰到什么似的。


    邢落坐在江亦辰对面，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最后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江亦辰，她动作很轻，没有触碰到他的伤口。


    江亦辰浑身颤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很快又把心里那份冲动抑制了下去。


    邢落只是在道别，他不该有别的想法。


    “祝你幸福。”邢落认真地说道。


    “你也一样。”江亦辰回道。


    邢落轻轻地放开了江亦辰，拿起包走出了病房，期间没有回头。


    江亦辰怔怔地望着门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


    他的心好像也空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心脏搅痛，伤口也跟着一起在痛。


    那个曾经那么爱他的女孩，终归是被自己弄丢了。


    他被自己的傲慢自大给毁了。


    此时门被推动，宋挽走了进来。


    “我刚刚看到邢落了，她说她明天不过来了。那你正好也出院吧。”


    江亦辰昨天就该出院了，是他自己硬拖着不出。


    江亦辰没说话，宋挽走到江亦辰对面坐下。


    她抬眼，竟看到了江亦辰眼里的泪水，她知道她的儿子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喜欢就追回来。”宋挽道。


    江亦辰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知道他追不回她了。


    “没用了。”江亦辰摇头。


    宋挽还是了解他儿子的，他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喜欢刺激，喜欢不定数的事物，更不会对喜欢的人放弃。


    “你受伤了，疼痛让你丧失了判断。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


    晚上于嫣和林媛给邢落办了一场饯行宴。


    就在林媛的房子里，林媛买了吃的，于嫣带了酒。


    三人喝了好多酒。


    邢落虽然一年之后会回来，但两人还是舍不得她走。


    于嫣和林媛一人扯着邢落一条胳膊，在床上哭诉，发疯。


    而邢落只是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虽说她渴望去新的地方，但直到要走了，她才发现原来她也会不舍，也会难过。


    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强。


    第二天早上10点，赵柯开着邢落的车子准时来接邢落。


    邢落拎着一个箱子，于嫣和林媛各拎着一个箱子。


    三人一起向楼下走去。


    赵柯走了出来，打开后备箱把箱子一个个放进去。


    邢落和赵柯上了车，林媛和于嫣站在车子旁看着车子慢慢地开出了她们的视线。


    “心里空了。”林媛和于嫣一齐说道。


    在车上，邢落一直没有说话。


    赵柯看出了邢落有心思，便说道：“是不是感觉心里空空的，舍不得？”


    邢落看着赵柯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赵柯也笑了，“你别忘了，我也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刚听说要来新城市的时候，心里还挺期待，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可真正要走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其实是舍不得的。”


    “这不是矛盾，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