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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陈桂芬的反水

    顾砚之进门时,陈桂芬还站在桌边。


    她脸白,嘴唇发青。刚才喊得最凶的人,这会儿像被抽了骨头。


    顾砚之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谁提供的假说明书?”


    院里没人吭声。


    陈宝贵缩在人群边,眼神乱飘。温娆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站直。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陪我姨来的。”


    朱建国瞪他。


    “你哪回知道过?你就长了两条腿替人跑。”


    陈宝贵不敢反驳。


    沈知禾没有催陈桂芬。


    她坐在桌边,把从陈大河那里带回来的证物袋放在手边。袋口系得紧,里面的药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碎声响。


    陈桂芬的眼睛往那袋子上看。


    “那是什么?”


    沈知禾说:“陈大河的证据。”


    陈桂芬眼皮一跳。


    “跟我有啥关系?”


    “现在没有。”


    沈知禾抬眼。


    “等你继续替沈守成扛,就有了。”


    陈桂芬攥着衣角。


    “我没扛!我就是拿了张纸。我哪知道真假?”


    顾砚之拉开凳子坐下,摊开笔录本。


    “那就从这张纸说起。”


    陈桂芬看见笔录本,腿晃了一下。


    朱建国搬了张凳子。


    “坐下说。站着晃,看得我心烦。”


    陈桂芬坐下,却只坐了半边。


    顾砚之问:“说明书来源。”


    陈桂芬咬牙。


    “我男人以前留下的。”


    “什么时候留下?”


    “不记得。”


    顾砚之笔尖停住。


    沈知禾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陈桂芬没接。


    沈知禾说:“刘万青的口供摘录。”


    陈桂芬猛地抬头。


    “你给我看这个干啥?”


    沈知禾把纸展开,手指压住其中一句。


    “如果出事,陈桂芬可以顶一部分责任。她不懂手续,容易糊弄。”


    陈桂芬的脸一下变了。


    院里也静下来。


    沈知禾没有添油加醋。她只是把那句话又推近一点。


    “沈守成说的。”


    陈桂芬嘴唇发抖。


    “不可能。”


    “刘万青供的。公安记录的。”


    顾砚之声音平稳。


    “口供在案。你可以申请核对。”


    陈桂芬盯着那行字,眼睛越睁越大。


    “他说我可以顶?”


    没人接话。


    陈桂芬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尖。


    “我给他生孩子,给他伺候老娘,给他藏东西。他说我可以顶?”


    陈宝贵小声:“姨……”


    “你闭嘴!”


    陈桂芬猛地拍桌,眼泪一下滚出来。


    “他自己杀人,自己换药,自己拿假章,凭啥我顶?”


    院里所有人都屏住气。


    顾砚之抬笔。


    “继续说。”


    陈桂芬抹了一把脸。


    “那张说明书,是他从省城带回来的。”


    “哪年?”


    “沈兰芝死后没多久。他说万一以后有人翻旧账,就说沈兰芝脑子有病。她写的东西,说的话,都不算数。”


    沈知禾的指尖轻轻压在桌沿。


    木头毛刺扎进指腹。


    她没有拔。


    顾砚之问:“找谁开的?”


    陈桂芬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他说花了钱。省城有人能弄章。”


    温娆冷冷道:“你不知道名字,知道藏哪儿。”


    陈桂芬低下头。


    “他让我藏在娘家箱底。说家里被查,也查不到我娘家。”


    朱建国骂了一句。


    “娘的,真会算计。”


    顾砚之继续问:“沈守成去省城前,见过谁?”


    陈桂芬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怕。


    “不说会怎样?”


    顾砚之说:“看你参与程度。”


    沈知禾补了一句。


    “说了,至少你不是那张纸的主人。”


    陈桂芬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她看着沈知禾,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不是来吵架的。


    “你会替我说话?”


    “我只替事实说话。”


    陈桂芬闭了闭眼。


    “杜秋萍。”


    院子里瞬间静了。


    陈大河坐在一旁,手指猛地扣紧拐杖。


    顾砚之笔尖落下。


    “说清楚。”


    陈桂芬声音发抖。


    “沈兰芝出事前,沈守成去过省城。回来那天,脸色特别难看。我问他,他骂我别多嘴。”


    “夜里他喝了酒,说杜秋萍那女人心狠,但路子准。”


    沈知禾问:“什么路子?”


    陈桂芬看向她,声音低了。


    “他说,要处理沈兰芝,不能只靠顾家逼。得让她开不了口。”


    温娆眼神一冷。


    陈桂芬继续道:“第二天,他就去医院了。”


    “带了什么?”


    “一个小药包。”


    沈知禾的心沉了一下。


    “药包谁给的?”


    “我不知道。”


    顾砚之抬眼。


    “你刚才说,他见过杜秋萍。”


    陈桂芬哭着道:“我是猜的!他没让我看。他只说,药房那边有她兜底,出不了事。”


    陈大河忽然开口。


    “她签过处方笺。”


    陈桂芬看过去,脸上全是茫然。


    沈知禾把证物袋打开,取出那张处方笺复印件。原件她没有在院里展开,只露出摹本。


    她放到桌上。


    “杜秋萍。签发。批号6402。”


    顾砚之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陈桂芬盯着那名字,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就是她。”


    她喃喃道。


    “沈守成回来就说,杜秋萍说了,沈兰芝不能活着把旧账说出去。”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李秀兰在旁边咬着牙。


    “畜生开会,也就这个水平。”


    朱建国看她。


    “李婶,这话我得记吗?”


    李秀兰瞪他。


    “你敢记,我让你尝尝针。”


    朱建国默默闭嘴。


    陈桂芬忽然站起来。


    “我能回家不?”


    顾砚之抬头。


    “笔录还没签。”


    “签。我签。”


    她拿过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她按了手印。


    红泥在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陈桂芬低头看着那个指印,忽然哭得没声。


    “我还得回去做饭。”


    这话突兀。


    却让院里不少人都愣住。


    陈桂芬抹着脸。


    “孩子还没吃。大的带小的,能把锅烧糊。”


    沈知禾看着她。


    这人恶过,帮着藏过刀,也把疯子的屎盆子往沈兰芝头上扣过。


    可她此刻惦记的,是一锅会糊的饭。


    人不是纸上的黑白。可账得算。


    沈知禾说:“你可以回去。明天公安会再找你补笔录。”


    陈桂芬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沈知禾。”


    “嗯。”


    “那张疯病纸……我知道缺德。”


    她声音哑。


    “可我怕。”


    沈知禾没有说原谅。


    她只说:“怕不是借口。”


    陈桂芬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


    她带着陈宝贵走了。


    陈宝贵出门前回头看了温娆一眼,立刻又缩脖子。


    院里的人渐渐散开。


    有人低声骂沈守成,也有人不敢看沈知禾。


    刚才跟着嘀咕“精神病”的几个人,绕着她走。


    沈知禾把处方笺重新装回布包。


    顾砚之合上笔录。


    “杜秋萍那边,需要军区配合。”


    沈知禾看向他。


    顾砚之停了一下。


    “我母亲可以帮忙。”


    沈知禾没说话。


    他继续道:“但她的条件是,不要公开顾长衡的名字。”


    风吹过大队部院子。


    煤油灯火苗偏了一下。


    陈大河坐在凳上,木拐横在膝头。他盯着顾砚之,眼神像刚磨过的刀。


    沈知禾低头,把布包带子一点点系紧。


    “又是条件。”


    顾砚之没有替谁辩。


    “是。”


    沈知禾抬眼。


    “那这次,轮到我开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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