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上山,不如到我那里坐坐?”青霖向彦卿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并无居高临下的架子,“山顶视野好些,也有些自制的茶点。”
彦卿正有此意,连忙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叨扰部长了。”
“不必如此拘礼,叫我青霖就好。”青霖微笑转身,带着红糖和馒头向山顶走去,“在这云居山,大家都是邻居,随意些。”
彦卿从善如流,跟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红糖恢复了沉稳,在前方不疾不徐地开路,馒头则迈着它特有的、略显笨拙却欢快的步子,在青霖另一侧晃悠,不时好奇地回头看看彦卿。
越往山顶,景致越发开阔。不多时,一座掩映在苍翠竹林与缤纷药圃之中的雅致院落出现在眼前。低矮的原石院墙,爬满星藤的木门,潺潺溪流环绕,与山脚院落风格一脉相承,但规模更大,布置也更具匠心。
推开院门,药香混合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彦卿一眼就看到了那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种植着诸多他不认识奇异植物的药圃,以及药圃旁那座小巧的凉亭。
“请坐。”青霖引着彦卿来到凉亭。石桌上,自律助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备好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泛着淡淡金光的“凝神花糕”,另一碟是色泽翠绿、如同玉髓的“星露草冻”。
“这都是用云居山自产的药材制作的,有安神静气、轻微补充元气之效,味道尚可,彦卿你可以尝尝。”青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斟茶。茶汤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清雅复合的花草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心神宁静。
“多谢青霖……姐。”彦卿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折中又不失亲近的称呼。他依言坐下,先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汤入喉,一股暖意伴着清甜回甘扩散开来,仿佛连日的旅途劳顿和初至陌生之地的些微紧绷感都被悄然抚平。
“好茶!”他由衷赞道。又尝了一块凝神花糕,口感绵密清甜,带着淡淡花香,入腹后更有一丝暖流缓缓升起,滋养精神。
“喜欢就好。”青霖自己也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听墨焰老师说,你来归墟,是为了游历学习,开阔剑道视野?”
“正是。”彦卿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晚辈在仙舟习剑,虽得名师指点,同辈中也算勤勉,但近来常感剑术进境迟缓,似有瓶颈。陈……老师指点,言宇宙广阔,剑道亦非止一途,当见识诸天万法,博采众长,方能在自身道路上走得更远。故此恳请墨焰老师携我前来归墟。”
青霖静静听着,暗金色的右眼仿佛能洞察人心。她能感受到少年话语中那份对剑道的纯粹热爱与追求突破的急切,这让她想起哥哥玄骸对战斗的执着,也想起自己在药毒之道上孜孜不倦的探索。
“归墟确实汇聚了诸多不同世界的技艺与理念。”青霖缓缓道,“不仅仅是武力,在医药、能量运用、乃至对宇宙法则的理解上,都有独到之处。不过,此地也非处处祥和,机遇往往伴随着挑战。”
她顿了顿,看向彦卿:“你既已安顿下来,有何初步打算?是先去圣庭各处参观,还是想寻特定的对手或领域交流?”
彦卿思索片刻,答道:“晚辈初来乍到,对归墟尚不了解。打算先熟悉环境,了解此地的规矩与风物。至于剑道交流……晚辈听闻归墟强者如云,若能有机会与不同风格的剑术高手切磋印证,自是求之不得。不过此事不急,当先以学习了解为主。”
不骄不躁,目标明确,又懂得审时度势。青霖暗自点头,这少年心性不错。
“嗯,循序渐进是对的。”青霖道,“归墟内部有许多公共训练场和竞技区域,你可以凭身份权限申请使用。圣庭军工部和铁骑部队中,也有不少擅长各类兵器的好手。若你对能量运用与剑术结合感兴趣,或许可以关注一下‘阴阳雷枢’相关的战技体系——这是我兄长玄骸所精研的道路,虽不完全等同于仙舟剑术,但在力量本质与招式意境上,或有可借鉴之处。”
“玄骸……夫长?”彦卿眼睛一亮。他虽未见过玄骸,但墨焰在船上简单提过,那是归墟顶尖的强者之一,执掌阴阳雷霆,战力深不可测。若能有机会观摩或请教,绝对是难得的机缘。
“兄长他……近期可能在闭关或执行任务。”青霖看出他的期待,微微一笑,“不过总有机会的。你可以先通过权限系统,调阅一些公开的、关于能量强化与近战技巧的基础教程,适应归墟的能量环境。”
“是,多谢青霖姐指点!”彦卿感激道。
两人又聊了些仙舟与归墟的风土人情、各自领域的趣闻。青霖发现彦卿虽然年轻,但见识不俗,对许多事物的看法也颇有见地,并非只知练剑的武痴。而彦卿也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医疗部长,不仅医术高超,待人接物也温和有礼,知识渊博,毫无倨傲之色。
茶过三巡,点心也用了大半。凉亭外,红糖趴在门口假寐,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馒头则早已在青霖脚边摊成一张白色毛毯,睡得正香,偶尔还咂咂嘴。
气氛轻松融洽。
“对了,”青霖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茶杯,看向彦卿,“方才红糖对你的剑意反应颇大。若不介意,可否让我感知一下你此刻的剑意状态?纯属好奇,也想看看是否能从能量与生命角度,提供一些或许不同的观察。”
彦卿略感意外,但很快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晚辈并未佩剑,此刻也只是寻常状态。”
“无妨,意存于心,气发于外,即便未持剑,亦有其韵。”青霖起身,走到凉亭边缘,面对药圃,“你不必刻意释放,只需回想平时练剑时,心意最专注、剑意最凝聚的那种感觉即可。”
彦卿依言起身,走到青霖身侧不远处。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云居山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在曜青演武场上,晨曦中独自练剑的景象——剑光如雪,身随剑走,心意与剑合一,斩断尘埃,劈开迷雾……
他并未运转仙舟的“灵力”或“剑气”,只是纯粹地沉浸在那种“剑客”的状态中。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的刹那——
凉亭外假寐的红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睡梦中的馒头也抖了抖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药圃之中,距离彦卿最近的一排“星露麒麟草”,那翠绿如玉的叶片边缘,竟同时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如同被无形锋芒掠过般的银白光晕!草叶无风自动,微微向远离彦卿的方向倾斜,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更奇妙的是,旁边几株较为低矮、用于观赏的“剑叶兰”,其细长如剑的叶片,却隐隐有朝着彦卿方向“颤动”的趋势,仿佛在与之呼应。
青霖的暗金色右眼微微亮起,在她眼中,此刻的彦卿周身,正弥漫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锐利”与“凝聚”的无形场域。这并非能量攻击,而是一种精神意志与长期修行凝聚出的“概念性倾向”——斩断、穿透、一往无前。它对生命体(如红糖)的威胁感知系统有刺激,对某些形态特殊、本身带有“锋锐”概念的植物(如剑叶兰)有微弱共鸣,而对寻常植物则会产生本能的“避让”反应。
“好纯粹的剑意。”青霖轻声赞叹,“不依托外物能量,不掺杂多余情绪,只是‘剑’本身的意念。难怪红糖会有反应,这种纯粹的‘锋锐’概念,对感知敏锐的生物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彦卿闻声,缓缓睁开眼睛,周身那无形的场域随之消散。药圃中的异象也迅速平复。他有些不好意思:“晚辈修为浅薄,让青霖姐见笑了。”
“并非浅薄,而是道路不同。”青霖摇头,目光带着思索,“你的剑意,更侧重于‘技’与‘心’的纯粹锤炼,追求的是将自身意志与剑的‘理’推向极致。而归墟中许多强者的道路,或许更侧重于与外部能量、命途法则乃至血脉本源的深度结合,追求的是个体力量与宇宙伟力的共鸣。两者并无高下,只是侧重不同。”
她顿了顿,指向药圃中那些恢复平静的星露麒麟草和剑叶兰:“你看,你的剑意,对不同性质的植物,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影响。这提醒了我,或许在应对不同的敌人、不同的伤势、甚至研发不同的药剂时,也需要‘对症下药’,调整力量的性质与侧重。你的‘纯粹’,恰好提供了一种极佳的‘参照系’。”
彦卿似懂非懂,但感觉青霖的话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对他理解自身剑道与外界力量的差异颇有启发。
“若不介意,”青霖忽然提议,“我想做个小小的试验。你用你感觉最‘纯粹’、最基础的一式剑招,不用能量,只用意念,对着那片空地——”她指向药圃旁边一块特意留出的、铺设着软土的试炼区域,“——空挥一剑。我想看看,这种纯粹意念引发的‘现象’,在更精密的能量监测下,会呈现出怎样的图谱。”
彦卿虽然不明白具体目的,但感觉这似乎是一种有趣的“交流”。他点点头,走到试炼区域中央,再次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脑海中只剩下最简单、最直接的一个动作——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基础的、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直线刺出的一剑!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缓缓“刺”出!
动作极慢,毫无力量,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气被无形细针刺破的微响!
青霖眼中,监测仪器的数据疯狂跳动!在彦卿指尖前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定义”出的一条“线”的异样波动!这条“线”没有任何能量残留,却短暂地改变了那片微小区域空间的“连贯性”或者说“存在感”!
与此同时,试炼区域边缘,几块用来测试冲击力的特制标靶表面,竟然同时出现了几个针尖大小的、光滑无比的细微凹陷!仿佛被无形的针尖轻轻“点”过!
“有意思……”青霖眼中异彩连连,“纯粹的意志,竟然能对现实空间和物质产生如此直接而细微的干涉?这已经触及了‘概念影响现实’的浅层领域了。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其‘纯粹性’和‘指向性’令人惊叹。”
彦卿收回手,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几块标靶上的凹陷。他自己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意念动作,竟能造成如此效果。
“看来,你的剑道,潜力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大。”青霖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凹陷,语气中带着鼓励,“在归墟,你或许能找到将这份‘纯粹’与更强大的能量、更深奥的法则相结合的方法,走出一条独属于你的路。”
山风拂过,带来药圃的清香。
凉亭内,茶香袅袅;药圃旁,剑意初试。
一次寻常的山间拜访,却在不经意间,为少年剑客开启了一扇观察自身、窥见新可能性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