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夫这话有多卑微,多有含金量,他们是知道的。
曹大夫从没在业内服过人,连那种泰斗级别都没服过,沈知瑶是头一个,还这么年轻。
一时间,大家伙儿看她的眼神,奉若神明。
曹茂林原本严肃绷着一张脸,那一转脸,翻脸速度要多快有多快,腆着脸笑着,笑得满脸皱纹褶子,“走,小沈大夫,我们进去说。”
他关上门后,佟丽后知后觉,无奈地站在门外,弱弱锤了两下门,“还有我……”
且说甄副院长,他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心里有些窝火。
他是不明白曹大夫为什么对他那么不客气,把他额头都给拍红了,当众给他下马威。
但小沈大夫也是,她和曹大夫感情好,就不能说一声吗,现在害得他平白被曹大夫给嫌弃了。
“爸,你回来了……”
甄珍正在修建花枝,闻言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这抽空的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脸色真差得要命,都绿了,头顶冒着烟。
甄副院长正心情不好着,一看到她,便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道,“你这高考也没考上,你到底准备干什么!护士你也不干了吗?你说说看,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甄珍看出他父亲一副窝火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连忙调转话题,“爸,你到底为什么事这么大发雷霆?”
甄副院长果然不气了,叹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
甄珍不是很往心里去,“那你每天去找这沈大夫,让她给你道歉不就成了吗?”
甄副院长神色一赧,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一个做领导的,和这下属计较,像什么话?”
“可是她不对,是她没跟你讲清楚啊。”甄珍继续拿着大剪刀修建花枝,“不过哪个沈大夫啊,都没听你说过,居然能得曹大夫这么器重。沈建明?”
甄珍只知道军医院里有一个姓沈的。
“那货?”甄副院长眼前浮现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他直摇头,沈建明大腹便便,已经四十好几了,还是个主治医师,毫无上进心。“是军医院里新来不久的一位女大夫,很厉害。”
甄珍手上的动作一顿,心念一动,不知怎么的,竟冒出了很久远的记忆。
很厉害的女大夫,又姓沈。
她顿时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沈知瑶。”
话音刚落,甄副院长拿起搪瓷杯,悠悠喝了口水,水还含在嘴里呢,“啊啊啊,噗——”
水尽数喷出来了。
“疼……”
疼得一张老脸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他闺女会突然拧他,还拧这么重,实在是太“孝顺”了。
甄珍气得锤了他两下,“爸,你怎么跟马大哈似的。”
甄副院长:“???”
他在医院里被领导打和骂,回家还要被自家闺女打和骂,这算是什么道理?
他干瞪着眼,一脸疑惑,“你在说啥呢?”
甄珍一反常态,完全推翻了刚才的说法,叉着腰,“人小沈大夫那么厉害,她凭什么跟你说啊,你是谁啊?”
甄珍都快急哭了,她本就在沈知瑶那印象不好,现在又被她爸给拖累了。
她当初想跟沈知瑶交朋友,可是那糖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谁说话都不好使,就连她妈也是,最会劝人的。
她爸这不是搅屎棍吗?
给她把本就不好的印象搅得更黄了。
好不容易知道她去军医院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甄珍都没心情修建花枝了,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甄副院长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他一头雾水,没想到他女儿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这怒气比他回来更盛。
刚不还说是沈知瑶的错,这会儿又是他的错了?
他还来不及细问,甄珍一跺脚,“哼,不理你了。”
说完,回头就走。
甄副院长郁闷,十分郁闷。
他出来,坐到一小摊,喝豆浆喝出了喝闷酒的忧伤。
翟政委正好遇到他,看到他一脸惆怅的样子,有些疑惑,又有些同情。
“诶,甄副院长,你咋了?”
甄副院长没想到会遇到熟人,挠挠头,满心的郁闷也没处说,想到之前在医院看到翟政委了,翟政委目睹了全过程,他便叹口气道,“我和我闺女说了曹大夫和沈大夫的事,我闺女一开始怪沈大夫没和我提前说,听了小沈大夫的名字,又怪我无理取闹了,我这算是招谁惹谁了?”
翟政委原本准备听完就走的,他这痔疮还时好时坏着呢,听到这,心里似隐隐有共鸣,脚步迈不动了,一屁股坐下了,“老板,来碗豆浆。”
嗯,这事儿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唉……”
他和甄副院长一人一碗豆浆,碰碗,望天,耷拉着肩膀,再一饮而尽。
-
且说那天站在海边,拎着行李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秦晓惠。
她回来了,但她没敢贸然回沈家。
她也有点理亏,当时她离开沈家的时候,是抱着和他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
所以她把话说的很绝,事也做得很绝了,偷了家里能翻到的有价值的财物,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都没说一声。
完全不计后果。
当时沈家人还以为她失踪了,满世界找她,担心不已,甚至报了公安,后来还是打电话到秦家,才知道她一声不吭去了秦家。
然而……
秦晓惠脸上布满泪水,无力地将手指插入发缝里。
她现在后悔了。
当初她真的做错了。
她就不该舍弃沈家,就该两头占。
是前世的遭遇太惨痛了,沈家人让她过得太差了,她才会想要跟他们这么恩断义绝。
现在她在秦家过得并不好,她也不知道沈家具体的情况,但是沈知瑶托她的福,捞那么大一个金龟婿,沈家多少会占些便宜的。
她就想着说回来收复一下和沈家的关系,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沈知瑶的东西,她是可以让沈知瑶还回去的。
可是她还不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
这该怎么回去呢?
有什么办法呢?
她在海城招待所的门口急得团团转,这时,一个人眯了眯眼,走了过来,“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