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击中了张北辰。
老爹的腿,确实是为了救人断的,但他从来没说是救谁。
如果是为了救这个赵三……
“走!”
张北辰不再犹豫,一把背起裹满凝胶和绷带的父亲。
一百四十斤的分量,此刻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
肾上腺素在狂飙。
“跟紧了!千万别踩错了,这里也是个阵!”
赵三在前面带路,那只金属义肢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火花。
后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黑暗中,涌出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蜘蛛。
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长着一张类似人脸的花纹,有些甚至真的长着人脸。
它们行动极其敏捷,那些坚硬的人骨在它们脚下像饼干一样被踩碎。
更可怕的是,它们嘴里喷吐着绿色的雾气。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开始冒泡。
“人面黑腄蚃?这玩意儿怎么会长这么大!”
张北辰惊呼。
这种东西他在古籍里见过,一般也就拳头大小,剧毒无比。
这一群……简直是变异种群。
“那是光头那帮畜生喂出来的!”赵三头也不回地吼道,“别回头!屏住呼吸!那绿雾有毒!”
两人一前一后,在遍布尸骨的地下迷宫里狂奔。
赵三虽然看着残废,但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左拐,右绕,跳跃。
每一次转向都极其刁钻,刚好避开那些看起来平坦却暗藏杀机的大路。
“前面那个洞!快!”
赵三指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裂缝。
那是两块巨石倒塌后形成的三角区域,仅容一人通过。
张北辰咬牙,猛地加速。
就在他即将钻进裂缝的瞬间。
头顶上方,一只巨大的人面蜘蛛突然垂了下来。
那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张北辰,八只复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它的两只前鳌像镰刀一样,狠狠地钩向张北辰背上的老瘸子!
它想要那个“食物”。
那个散发着诱人药香味的“极品食物”。
“滚!”
张北辰避无可避。
他也没想避。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任何闪避都会让他失去平衡,进而连累老爹。
他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左手托住父亲,右手那把短刀直接迎着那镰刀般的毒鳌砍了上去。
“锵!”
短刀虽然锋利,但那蜘蛛的壳硬得像钢板。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张北辰虎口崩裂。
刀飞了。
蜘蛛的毒鳌去势不减,直奔老瘸子的后心。
千钧一发。
张北辰左眼血光大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蜘蛛腹部下方,有一个白色的光点。
那是它的气门,也是唯一的死穴。
但刀没了。
没事。
他还有手。
张北辰右手成爪,五指如钩,根本不管那即将刺穿肩膀的毒鳌,直接插向蜘蛛的腹部!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毒鳌刺入了张北辰的左肩,穿透了肌肉,卡在锁骨上。
与此同时。
张北辰的右手,也深深地没入了蜘蛛的腹部,狠狠一搅!
“吱——!!!”
人面蜘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绿色的汁液喷了张北辰一脸。
它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甩开这个疯子。
“给老子……下来!”
张北辰怒吼一声,单臂发力,竟然硬生生把这几百斤重的怪物拽了下来,狠狠砸向后面追上来的蜘蛛群!
轰!
巨大的蜘蛛尸体像是一枚炮弹,撞翻了好几只同类。
借着这个空档,张北辰忍着剧痛,背着父亲钻进了那个裂缝。
“轰隆!”
赵三在他进来的瞬间,拉动了一根铁链。
一块巨石落下,死死堵住了洞口。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和令人抓狂的抓挠声。
但那巨石纹丝不动。
“呼……呼……”
狭窄的洞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北辰靠在墙上,左肩血流如注。
那绿色的蜘蛛血溅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正在腐蚀他的皮肤。
“你小子……不要命了?”
赵三靠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瓶不知名的浑浊液体,“这是尸油提炼的,能解毒,快擦擦脸。”
张北辰接过瓶子,也不嫌恶心,倒了一点在脸上和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灼烧感。
“谢了。”
张北辰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父亲。
还好,老爹没事。
刚才那一击,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下来的。
赵三看着张北辰那还在流血的肩膀,眼神复杂。
“真像。”
“什么?”
“你刚才那股狠劲儿,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赵三咧开那张恐怖的嘴笑了,“当年他也是这么不要命,才把我从粽子堆里背出来的。”
张北辰沉默了片刻。
“三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光头到底在干什么?”
既然确认了身份,这声“三叔”叫得顺理成章。
赵三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原本是一座辽代大墓,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养尸地’。”
“光头那帮人,二十年前发现了这里。他们不是为了盗墓。”
赵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们是在……造神。”
“造神?”张北辰眉头紧锁。
“对。”赵三指了指张北辰背上的老瘸子,“你爹身上的那些绿水,就是他们从这墓里提炼出来的‘神血’。他们想用活人做实验,造出一种能长生不老、刀枪不入的怪物。”
“我也好,这里面的那些尸体也好,都是失败品。”
赵三举起那只金属义肢,“我这只手,就是被他们砍下来,强行接上的。他们想看看,这古墓里的机关技术能不能和现代科技结合。”
“这群疯子!”
张北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难怪。
难怪老爹失踪了这么久。
难怪光头说老爹是完美的“标本”。
“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张北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因为我有用。”
赵三指了指这迷宫般的洞穴,“这下面太大了,而且地形一直在变。他们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老鼠,帮他们清理垃圾,顺便……观察这里的生态变化。”
“我就是那个清洁工。”
赵三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死。”
“没想到,等来了你。”
赵三突然站起身,那只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孩子,想带你爹出去吗?”
“想。”张北辰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只有一条路。”
赵三指着洞穴深处的一条漆黑通道。
“这不是死路。这条路通往主墓室。”
“那里,有光头他们的‘核心实验室’,也是整个地下基地的控制中心。”
“想出去,就得把天捅个窟窿。”
赵三走到张北辰面前,拍了拍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这地下的‘无间地狱’,没人比我更熟。”
“既然你敢跳下来,那三叔就陪你疯一把。”
“咱们去把这‘地狱’,给他翻个底朝天!”
张北辰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鬼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压抑了二十年的复仇火焰。
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白牙。
左眼的血泪已经干涸,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一道战纹。
“好。”
“那就麻烦三叔带路。”
“咱们去给光头……送份大礼。”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枚一直没用的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此时此刻。
在这几百米深的地下。
在这个充满绝望和恐怖的牢笼里。
两代盗墓贼,达成了某种疯狂的默契。
猎杀,才刚刚开始。
这条漆黑的通道并不像赵三说的那样平坦。
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更像是一条被巨型蠕虫钻出来的肠道。
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黏糊糊的暗绿色苔藓,张北辰凑近了看,那哪里是苔藓,分明是一层层细密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芽。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尸臭的味道,呛得人天灵盖发麻。
“别碰墙壁。”
赵三头也不回,那条金属义肢在地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些东西叫‘太岁衣’,是活的。沾上一点,就能钻进你毛孔里,把你吸成人干。”
张北辰下意识地缩回手,把背上的老爹往上颠了颠。
老爹很轻。
轻得像是一把干柴。
那曾经也是一条能扛着二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汉子,现在却蜷缩得像只剥了皮的猴子。
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是那些绿色的“神血”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奇怪的是,这股凉意并没有让张北辰感到难受,反而顺着脊椎骨往上窜,一直钻进他的左眼。
左眼开始发烫。
视野里的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甬道,在张北辰的左眼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那些墙壁上的“肉芽”不再是绿色的,而是散发着一种浑浊的黑气,像是一双双伸出来的鬼手,贪婪地抓挠着空气。
而走在前面的赵三……
张北辰瞳孔微缩。
在赵三那破烂的衣衫下,那条金属手臂并不是简单的机械拼接。
他能看到,无数条发着微光的红色丝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金属骨架上,一直延伸进赵三的血肉之躯里。
那不是电线。
那是经络。
是用某种邪术,强行把活人的生气和死物的煞气缝合在一起。
“三叔。”
张北辰压低声音,“你这胳膊,还疼吗?”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
“早麻了。”
赵三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他停下脚步,拐杖指向前方的一处拐角。
“前面是‘分拣区’。光头他们把抓来的实验体分三六九等,有用的送去核心区,没用的扔进下面喂虫子,还有一部分半死不活的……就在这里。”
“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