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五点半。
窗外阳光从琥珀色切成橘红色，窗帘上的影子拉得更长。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咔响了几声，继续低头读道具说明。
每一张怨气符、每一个显形纸人、每一颗回灵丹的备注都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看到后面眼睛酸得不行，但她没停。
回灵丹的备注写着：服用后恢复蓝条上限的15%，连续服用效果递减，建议间隔不低于六小时。
副作用：连续服用三颗以上可能出现短暂嗜睡。
前世她为了保命连吞过四颗，差点在打架的时候睡过去，当时以为是被谁的技能击中了，现在才知道是副作用。
她继续翻。
聊天频道预览界面还是灰的，挂着一个倒计时。
她点了一下灰色区域，弹出提示：频道解锁后，玩家可使用昵称进行交流。
初始频道为区域频道，覆盖范围以玩家登录ip为准。
区域频道。
前世的归墟会，就是先控制了区域频道，再一步步渗透出去的。
那些在频道里晒卡牌、报位置、炫耀天赋的人，后来大部分都上了他们的名单。
至于沈宴清，前世她只当他是学校里不太熟的土豪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苏小曼本就是个登场次数不多的小配角，她穿书后改变了剧情走向，更是把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但现在这两个名字烙在她脑子里，比什么都清晰。
是她刻骨铭心的仇人啊！
七点十分，天全黑了。
她的眼睛终于扛不住，闭眼休息了片刻。
眼球后面隐隐发胀，太阳穴也在跳，但她心情很好，前世连这个破游戏有几个菜单都没搞明白，现在至少知道了手里有多少牌、每张牌怎么用、哪些组合能打出奇效。
她把手机放床头柜上，下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敲门声响了。
“姐！吃饭了！”卢小文隔着门板喊，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妈做了红烧排骨，你再不下来我就全吃了！我说真的！”
卢小欣朝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
“姐？”门外声音变了调，“你没事吧？”
她打开门。
卢小文站在走廊里，看样子手还举着准备再敲，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眉头一拧。
“你眼睛红了。”
“没事。”
“你是不是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说了没事，啰嗦。”
卢小文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闷闷地丢下一句“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转身下楼，脚步故意踩得很重，像在跟地板撒气。
她跟下去。
餐厅灯开得敞亮。
圆桌上六菜一汤，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蒜蓉粉丝蒸虾、醋溜土豆丝，中间一大碗银耳汤还在冒热气。
卢小语正在摆筷子，看见她进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林美玉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春卷从厨房出来，围裙没来得及解，笑着说：“快坐，最后一个菜。”
这是她们家的常态，虽然家中巨富，但只要有空，林美玉都会坚持亲自下厨做晚餐给家人吃。
卢有为坐在主位上，放下平板，取下老花镜。
他看了卢小欣一眼，就一眼。
“小欣，”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她平时坐的位置，“过来坐，出什么事了？”
卢小欣站在餐厅门口，脚下像生了根。
灯光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爸爸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认真看他时少了很多。
妈妈端春卷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小语摆筷子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每一双都要对齐桌沿，一丝不苟，强迫症患者一枚。
小文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但没人理他。
她张开嘴，想说“没事”。
声音没出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前世的那些画面突然涌上来，爸爸被锁链勒断，妈妈趴在地上手还在往前伸，小语的喉咙被割开，小文胸口多出来的利爪。
全是她。
上辈子，全是她害的。
如果她没有在频道里晒那张卡牌，如果她没有那么咸鱼那么废物那么天真，如果她早一点变强，哪怕早一个月、早一周......
“小欣？”林美玉放下春卷，朝她走过来。
卢小欣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林美玉怀里，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
嗅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哭了出来。
卢小欣嚎啕大哭，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认识，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林美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拍一拍，节奏很慢很稳。
卢有为从椅子上站起来。
卢小语的筷子从手里掉了一根，弹到地板上又滚到桌脚，她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卢小欣身边，伸出手拽住她卫衣的下摆，拽得很紧，像怕她突然消失。
卢小文嘴巴张着，那张从进门起就挂着“我不高兴”表情的脸终于碎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慌张。
卢小欣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手指掐着妈妈的后背，把围裙攥得皱巴巴的。
她知道该停下来了，该说点什么圆场，该把那张冷静的面具重新戴上，但她做不到。
上辈子她到最后都没能在家人面前哭出来。
被围在废弃商场里，膝盖碎了，手指断了，额头裂了，脸上被划了几刀，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哭，他们就赢了，不能在仇人面前哭。
“我……”她的声音从妈妈的肩膀和眼泪之间挤出来，含混不清，“我做了一个梦。”
林美玉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样的梦？”卢有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女孩。
她没有抬头。
怕一抬头看到爸爸的脸，就再也说不下去。
“梦到一个游戏，手机上弹出来的，叫百鬼卡牌，我以为就是个垃圾手游。过了三天，游戏里的鬼可以跑出来了，不是手机里，是真的跑出来，在现实里。”
? ?愧疚感很重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