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心里想着“驱邪”，那些金线就会自动扭成了一道符箓的形状，嵌进木头里，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只在逆光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极淡的痕迹。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片刻，用手指摸了摸，摸不出凹凸，像是木头自己长出来的纹理。


    刻完最后一笔，刀尖从木板上提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后背撞在墙面上，顺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皮已经撑不开了。


    林美玉找到她的时候，她靠在门上睡着了，灵纹刻刀还攥在手里。


    林美玉蹲下来，先把刻刀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又把她的手指掰开看了看，指尖全红了，右手虎口处磨出一个小水泡，还没破。


    她叹了口气，把卢小语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挪了挪，让她靠得舒服些，嘴里开始念叨：“跟你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把自己往死里练，一个把自己往死里刻。这东西又不是明天就用，你急什么，刻一个睡一觉再刻不行？”


    卢小语在睡梦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话，听不清楚。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庄园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毯子，灵纹刻刀被放在茶几上，周围还坐了一圈人。


    卢小文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见她睁眼，第一个凑上来：“姐你醒了？我刚才叫你都不醒，吓得我差点打120。”


    陈小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个靠枕，骆天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水。


    卢有为和林美玉也在，林美玉刚从厨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碗汤。


    卢小欣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但是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你别急着刻了，”陈小风把靠枕往旁边一扔，身体前倾，“你下午靠着睡着的样子真的吓人，脸白得跟静静有一拼，我不开玩笑。”


    骆天把水杯递过来，点了点头。


    卢小文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姐你慢慢来，反正门又不会跑，你一天刻一扇门，刻完这扇还有下一扇，急啥。”


    林美玉走过来，把汤放在茶几上，伸手摸了摸卢小语的额头。


    没发烧。


    她给卢小语的手指涂了点药膏，“你跟你姐一个毛病，一个把自己往死里练，一个把自己往死里刻，慢慢来，听见没。”


    卢有为站在沙发后面，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等林美玉说完，他才加了一句：“你别急，这房子跑不了，就算跑了爸也能再买一套。”


    陈小风被他这句逗得差点把靠枕扔地上。


    卢小文在旁边笑出声，说爸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硬核了。


    卢小语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小。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我知道了，明天再刻。”


    到了晚上整座庄园从空中俯瞰，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在建筑轮廓上游走。


    卢家当晚就搬了进来。


    卢有为的主卧在东副楼一楼，林美玉把医疗室隔壁的房间改成了自己的小诊室。


    卢小文挑了主楼二楼靠训练场最近的房间，理由是一早就能闻到跑道上的橡胶味，提神醒脑。


    卢小语选了卢小欣隔壁，但她的枕头至今还搁在卢小欣床上，自从那天谈心之后她就没回自己房间睡过，卢小欣也没催她搬。


    刘妈带着两个佣人把厨房和储物间收拾得明明白白，冰箱里塞满了林美玉列的“备战餐”食材清单，冷冻层码着足够二十个人吃三个月的压缩肉和速冻蔬菜。


    陈小风的父母还是不肯搬。


    陈爸爸的原话是“你那个镇宅符贴在大门上，我晚上睡得比什么时候都踏实，搬什么搬”。


    陈妈妈倒是犹豫了一下，但陈爸爸拍板说这房子住了二十年，连个鬼影都没见过，总不能因为女儿做了个噩梦就举家逃难上别人家住去。


    陈小风在家庭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无果。


    骆天的父母也是差不多的态度，骆妈妈说了句“世界上哪有鬼，都是人吓人”，骆爸爸倒是比较务实，说“儿子你给的那个护声符我随身带着，真要碰上再说”。


    卢小欣给每个人身上都配了怨气符和灵光庇护，大家暂时安全，她也就没强求。


    “等他们亲眼看见就知道了。”陈小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靠垫里，“我妈昨天还说我疑神疑鬼，我说我亲眼看见的，她说我奶茶喝多了产生幻觉。奶茶和幻觉有什么关系？奶茶只会让人快乐！”


    卢小欣靠在沙发扶手上：“要不要我派个鬼鬼去你家飘一圈？”


    陈小风认真考虑了片刻。


    骆天在旁边赶紧摆手：“别别别，我爸心脏不好，不着急，慢慢来。”


    这个建议就被暂时搁置了。


    反正道具在身上，家长们暂时不会有危险，等灵异事件再多上几次新闻，不用鬼去飘，他们自己就收拾行李了。


    这天早上，周教练破天荒地没拿保温杯。


    他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捏着手机，表情有点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卢小文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周教练嗓子是不是被酸菜腌坏了”。


    “今天中午我得提前走，家里有点急事。”


    卢小欣擦了把汗：“什么事？”


    周教练沉默了片刻。


    他喝了口水，放下。


    又端起来，又放下。


    卢小欣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其可疑的红，这个能徒手掰弯铁棍的男人，正在脸红。


    “……相亲，”他把水壶往桌上一搁，大概是觉得反正也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师母介绍的。她们医院新来的麻醉科医生，说人挺好的，让我中午去见一面。”


    健身房安静了片刻。


    陈小风手里的哑铃差点掉地上。


    卢小文张着嘴，表情像是刚听说奥特曼也要相亲。


    连卢小语都从拉伸姿势里转过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您——”陈小风艰难地组织语言，“您去相亲？”


    “怎么了？我不能相亲？”周教练的耳朵更红了，但语气反而硬了起来，典型的被戳穿之后强行挽尊，“我今年三十二，单身，无不良嗜好，我为什么不能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