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那座死寂的港口城市，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各单位，保持警惕，进入城区。”


    庄严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车队放慢了速度，像一头嗅到危险的巨兽，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横须贺市区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物。


    没有废弃的车辆，没有游荡的尸体，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干净得像一座刚刚建好的鬼城。


    “不对劲。”


    孟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股凝重。


    “太干净了。”


    “所有人，向高处移动，我们需要视野。”


    庄严下达了新的命令。


    车队缓缓驶上了一座通往港口集装箱码头区的引桥。


    那里是整个港区的制高点。


    当头车爬上引桥的最高处，当开阔的码头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时。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引桥之下，整个港口，从进港的公路到集装箱码头，再到停泊船只的泊位。


    目之所及，全是人头。


    不，是尸头。


    密密麻麻，蠕动着，拥挤着，像一锅煮沸的黑色浓粥。


    那不是几万。


    是几十万。


    甚至更多。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发出一种低沉的，连成一片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集体共鸣。


    嗡——


    那声音让坦克的装甲都在微微发颤。


    “我操……”


    林晓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咒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市区那么干净了。


    所有的丧尸，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它们在等待。


    等待着他们这顿送上门来的，新鲜的血肉。


    “完了……”


    一个幸存者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噗通”一声。


    佐藤雄从步战车的车顶滑了下来，跪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看着下方那片由他同胞组成的，绝望的尸海，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庄大哥！弹药报告！”


    红豆急促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破了这片死寂。


    “加特林只剩不到一个基数！”


    “35毫米机关炮，高爆弹已经打光了！穿甲弹还剩不到三十发！”


    “步战车和卡车上的机枪，平均每个弹匣都打空了一半！”


    “我们硬冲，最多推进五十米，就会被彻底淹没！”


    红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公共频道里，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希望的火苗，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车队，化整为零。”


    庄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绝望。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爬上了一辆坦克的炮塔，手里拿着一个战术平板，上面是港口的详细地图。


    “林晓，孙鹏，你们五辆主战坦克为一组。”


    “利用集装箱区复杂的地形，交替掩护，用冲撞清理出一条主路！”


    “红豆！孟超！你们的步战车和机动火力组，负责清扫两翼的漏网之鱼！”


    “记住，不许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码头最前端的a7泊位！”


    林晓愣住了。


    “庄大哥，这……这怎么可能？弹药不够！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谁说要跟它们耗了？”


    庄严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站在最高处的赵北辰。


    “北辰。”


    “我需要一个动静。”


    “一个能把这里至少一半的丧尸，都吸引过去的，天大的动静。”


    庄-严的手指，在平板地图的另一端，一个画着骷髅头和火焰标志的区域，重重一点。


    “油库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北辰身上。


    赵北辰伸了个懒腰，从坦克上跳了下来。


    “搞个大新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我熟。”


    他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已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港口另一侧那片死寂的区域。


    几秒钟后。


    赵北辰悬停在了油库区的上空。


    几十个巨大的，白色的储油罐，像一排沉默的巨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缓缓拔出了身后的青色法剑。


    剑身上，青光流转。


    “回家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下方最大的一个储油罐，一剑，斩落。


    没有声音。


    一道细长的青色剑芒，无声地，没入了储油罐厚重的钢铁外壁。


    一秒。


    两秒。


    就在车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片区域时。


    轰隆————！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从油库区的中心，冲天而起！


    炽热的冲击波，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如同最盛大的烟火，将半个夜空都彻底点亮。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引桥上的坦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下方那片拥堵的尸海，出现了骚动。


    离爆炸点最近的丧尸，开始掉头，朝着火光的方向，蹒跚着涌去。


    一只。


    一百只。


    一万只。


    像决堤的洪水，港口靠近油库区那一侧的尸潮，开始大规模地移动。


    原本密不透风的尸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缺口。


    “就是现在！”


    庄严的咆哮，在每个人的耳机里炸响。


    “全速前进！！”


    林晓猛地回过神，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五辆主战坦克，咆哮着，一头扎进了尸潮相对薄弱的区域。


    “啊啊啊啊！”


    孟超站在步战车的车顶，挥舞着巨大的战斧，将一头扑上来的t2，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绷带。


    “来啊！杂碎们！”


    他怒吼着，像一尊浴血的战神。


    车队，在集装箱组成的钢铁丛林里，疯狂冲杀。


    无数丧尸从集装箱的缝隙和顶端扑下来，又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每一秒，都有车辆被撞击，被利爪划过。


    每一秒，都有人在尖叫，在开火。


    生死时速。


    五分钟后。


    当头车撞开最后一个集装箱，冲到码头边缘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


    蔚蓝色的，广阔无垠的大海。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幸存者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可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a7泊位的前方，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和垃圾，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浅水区。


    真正的深水航道，离岸边至少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大型军舰，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沈秋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和绝望，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收到舰队信号！”


    “他们说……水深不够！”


    “他们只能停在三海里之外！”


    “让我们……”


    “自己想办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