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医生放下单子，看着曾顺智。“这个方子，是谁开的？”


    曾顺智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还稳着：“是一个月嫂。”


    “月嫂？”杨医生愣了一下，又重新低头看了一遍方子，嘴里念叨着：“当归12克、川芎6克、白芍12克、熟地12克、党参12克、白术10克……”


    念着念着，她居然笑了一下：“这个方子，看来也是一个老医生开的吧？”


    曾顺智愣住了：“什么意思？”


    “八珍汤加减。”杨医生把方子递回给他，


    “加了柴胡和香附疏肝解郁，加了合欢皮安神。补气血的同时，兼顾了情绪和睡眠。”


    “这个人很懂产后调理，气血、脾胃、情绪，三样都兼顾到了。开得很稳，很适合你爱人目前的情况。”


    曾顺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杨医生又翻了一下药膳单子，一条一条看完，点头：“乌鸡汤补气血，花生猪蹄汤通络，山药粥养脾胃，党参排骨安神。”


    “不是乱补，是有节奏地通补结合，而且按一周排好的，很有条理。”


    她把单子递回去：“你要是能找到这个月嫂来照顾你家爱人，你算是找对人了。”


    她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家里儿媳也快生产了，这种月嫂……能不能也介绍给我？”


    曾顺智脑子转得快，立刻说：“杨医生，我把她的微信发给你，对了，你的微信我加一下呗。”


    他掏出手机，动作很自然。


    杨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把二维码递了过去。


    曾顺智扫了码，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个人情，得留下来。】


    他收好手机，站起来：“谢谢杨医生。”


    两人告退。


    出了诊室，杨薇在旁边跟着，忍不住笑着：“怎么样？我找的月嫂是不是很厉害？人家都说嘉欣是老医生开的方子！”


    曾顺智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是我家老婆最厉害。”


    杨薇被他说得脸一红：“少来，你早上还怀疑人家呢。”


    “我那是谨慎。”曾顺智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但你说得对，她确实有本事。”


    【差点闹误会了，回去得对人家好一点。】


    【而且这种高端月嫂，确实是稀缺资源，以后得跟这个林嘉欣打好交道。】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上车之后，发动引擎之前，掏出手机给林嘉欣发了一条消息：


    【林老师，方子和药膳都没问题，辛苦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去，看了杨薇一眼：“走吧，回家。”


    车子开进山水庄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黄康素在门口张望，看到车进来才转身回屋。


    曾顺智和杨薇进门，黄康素迎上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曾顺智换了鞋，语气平淡：“医生说了，薇薇身体没有问题，而且方子和药膳都没问题。”


    黄康素“哎哟”了一声，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没再说什么，但嘴角是翘的。


    杨薇在旁边抱着安安，小声说：“妈，我就说嘉欣靠谱吧。”


    黄康素“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但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晚饭比中午更丰盛。


    李阿姨多做了一道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的，肉末盖得厚实，上面撒着花椒面，一上桌就冒着一股呛人的麻辣香。


    旁边还有水煮肉片、酸辣土豆丝、鱼香茄子，全是下饭的菜。


    林嘉欣夹了几筷子麻婆豆腐，又吃了两块水煮肉片。


    黄康素在旁边看着，心里默数了一下她下筷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曾祥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他今天没有一上来就说话，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看着林嘉欣。


    “林老师，你打算怎么带这两个孩子？有个计划没有？”


    他说的是“林老师”，不是“小林”。


    这个称呼的变化，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黄康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嘉欣放下筷子：“叔叔，我是这么想的，第一个星期，先调整喂养习惯。平平脾气急，要先安抚再喂；安安粘人，要边喂边拍。”


    “同时配合药膳调理薇姐的身体，把奶水通顺了。”


    “第二个星期，开始建立他们的作息规律。包括白天的活动时间、晚上的入睡时间。”


    “第三个星期，观察他们两个的生长发育情况，再做针对性的调整。”


    “总的原则是：按需喂养为主，规律作息为辅，不强迫、不急躁。”


    曾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行，那就按你的安排来。”


    他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家里配合的，你跟薇薇说。”


    林嘉欣点头：“好的叔叔。”


    曾祥没有再问，端着茶杯起身去了书房。


    晚上，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嘉欣洗漱完躺在陪护床上，灯关了，闭着眼睛等着。


    不出所料，不到半小时，隔壁儿童房传来第一声嚎。


    “哇——！！！”


    声音又响又脆，穿透两层墙壁，精准地钻进林嘉欣的耳朵里。


    她翻身起床，动作比闹钟还快。


    平平躺在婴儿床上，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闭着嚎，小手在空中乱抓乱挥。


    【本少爷饿了！！！这次是真的！！！前面几顿都没吃饱！！！现在快点上饭！！！要不然本少爷就一直哭！！！】


    林嘉欣走过去，一把把平平抱起来。


    小家伙到她怀里的时候还在嚎，但嚎了几声之后节奏明显缓下来了。


    他睁开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嘉欣，那眼神委屈又挑剔，像是在说：刚才去哪儿了？


    “好了好了，来了。”林嘉欣抱着他坐到陪护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没有急着去叫人，先做安抚。


    平平的哭声从“嚎”变成了“哼唧”，小脸从通红慢慢变成粉红。


    林嘉欣没有冲奶粉，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已经习惯母乳了，奶粉根本不会喝。


    下午杨薇说过，试过好几次了，两个小家伙一闻到奶粉味就扭头，硬塞进去就吐出来，比体检还严格。


    她掏出手机，给杨薇发了一条消息：【薇姐，平平醒了，你过来喂一下？】


    发完消息她又低头看平平。


    平平还在哼唧，小手揪着她的衣领，一扯一扯的。


    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皱着，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平平内心：怎么还没来？这个巨人在等什么？本少爷的饭呢？】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轻轻被推开了。


    杨薇披着一件薄外套走进来，头发微微有点乱，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她走到婴儿床边坐下，看到林嘉欣抱着平平，平平居然没有嚎了，只是哼哼唧唧地闹，愣了一下。


    “他……没哭？”


    “哄了一会儿，安静了些。”林嘉欣把平平递过去，“薇姐，今晚我教你侧躺喂。你躺下来试试，会轻松很多。”


    杨薇犹豫了一下，在陪护床上侧身躺下。


    林嘉欣把平平放到她身边，调整了一下他的位置：“让他侧着，你不用撑着，靠着你自己的重量就行，一只手从上面揽住他，另一只手托一下。”


    杨薇照做了。


    平平一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立刻甩着脑袋往前凑，小嘴一张。


    然后他开始猛吃，房间里响起“咕咚咕咚”的声音。


    杨薇愣了一下：“他……怎么吃得这么用力？”


    “因为饿了。”林嘉欣蹲在旁边看着，“下午那次他其实没完全吃饱，之前堵得太厉害，他吃不动就不吃了。现在通了，他知道有东西了，胃口就上来了。”


    【平平内心：这个姿势不错！不用悬空！本少爷可以放心大胆地干饭了！】


    杨薇低头看着平平，他吸得又快又稳，小手攥着她睡衣的扣子，眉心都松开了。


    杨薇看了一会儿，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


    她没有说话，但那种开心是遮不住的。


    平平吸了七八分钟，速度慢慢慢下来。


    然后松嘴了，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渍。


    【平平内心：舒服了，这顿可以，本少爷先睡了，那个巨人，明天见。】


    林嘉欣把平平抱起来拍了个嗝，侧放进婴儿床，盖好小毯子。


    刚要松口气，旁边那张床上传来动静。


    安安醒了。


    跟平平的嚎不一样，安安是那种软绵绵的哼唧，像在梦里找什么东西。


    没有哭，就是哼哼，小脑袋左转右转，小嘴一张一合地找。


    【安安内心：我好像闻到了……是什么味道……跟白天喝的那个一样……】


    “安安也醒了。”林嘉欣轻声说，“薇姐，你继续躺着，我来放。”


    林嘉欣过去把安安抱起来，调整好姿势放到杨薇另一边。


    安安一贴着杨薇，先没急着找奶，而是先仰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杨薇，是越过杨薇的身体，看了林嘉欣一眼。


    【安安内心：是那个姐姐……她还在……】


    确认完之后他才开始找吃的。


    他吃得慢，吃吃停停，中间还抬眼看林嘉欣两次。


    林嘉欣蹲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安每吃几口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姐姐还在拍，好的，继续。


    杨薇躺在中间，左边平平已经睡了，右边安安还在慢慢吃。


    林嘉欣把安安抱正一些，让他更稳。


    安安吃了一会儿，眼睛开始发直，吃的频率从快变慢，最后松开了嘴，脑袋往杨薇胳膊上一靠，不动了。


    杨薇低头看了看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家伙，轻声说：“他们都睡了？”


    “睡了。”林嘉欣把安安抱起来拍嗝，放回婴儿床。


    杨薇坐起来，拢了拢衣服。


    看着两张婴儿床里安安静静的小家伙，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第一次……我可以躺着喂他们。”


    林嘉欣收拾好东西：“薇姐，你回去睡吧。后半夜应该不会再醒了，他们吃饱了会睡到七八点。”


    杨薇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嘉欣，又看了一眼两张婴儿床里的孩子。


    然后关上门，轻手轻脚走了。


    但林嘉欣躺下没多久，旁边传来了动静。


    “嗯……嗯……”是安安。没哭，就是哼哼唧唧的。


    林嘉欣翻身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安安没醒，但他翻了个身，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


    林嘉欣蹲下，轻轻拍了拍他。安安安静了几秒，然后又翻了个身。


    林嘉欣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安安的手不攥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刚要回去，平平那边又“嗯”了一声。


    林嘉欣转头看过去，平平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胡乱挥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林嘉欣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回去。


    平平的手不挥了，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


    【平平内心：好像有人碰了本少爷的手……算了，不追究了。】


    林嘉欣回到陪护床上躺下。


    刚闭眼，安安又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起来，就躺在那儿，听着那边的动静。


    安安哼哼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平平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毯子“哗”一下被蹬开了。


    林嘉欣这才起来，走过去把毯子给他盖回去。平平被她弄了一下，脚蹬了蹬，但没有醒。


    她回去躺下。


    这一次安安那边传出一声“嗯——”，拉得有点长，像是在梦里喊人。


    林嘉欣躺在那儿等着，过了几秒，安安没有再出声了。


    她这才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


    黄康素醒得早，轻手轻脚走到儿童房门口。


    听了两秒，里面没动静。


    她推开门一条缝，林嘉欣躺在陪护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平平在左边婴儿床里仰着睡，小手举着；安安在右边侧着睡，小脚露在毯子外面。


    黄康素看了两秒，把门轻轻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她跟李阿姨说：“煮点粉吧，小林早餐应该喜欢吃这个。”


    林嘉欣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陪护床的床单上。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两张婴儿床，平平又蹬开了一角毯子；安安在右边侧着睡，小脸被阳光照到一块，他没有躲，像是很喜欢那个温度。


    林嘉欣伸手把平平的毯子拉回去，平平“嗯”了一声，没醒。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她笑了一下，坐起来，看着两张婴儿床里睡得七歪八倒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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