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是熟悉的，亲密的，带着点逗弄的。像是认识她很久很久了。


    林末然停住脚步。她看着那张脸，大脑空白了一瞬。


    席子霁。


    上一世，她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国家集训队。他是数学竞赛的金牌得主，她是物理竞赛的金牌得主。他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


    但这一世——系统给她植入的也记忆包括他！！！


    他是她小时候的邻家哥哥。两家住对门，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在同一所学校，他比她大三岁，她叫他子霁哥哥，后来她搬家了，断了联系。


    然后在京高，又遇见了。


    很狗血。但她得配合。


    林末然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席子霁已经从三楼下来了。他不走楼梯。他撑着栏杆直接翻下来，跳了两级台阶，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都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阳光在他身后炸开。他向她走过来，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在她面前站定时，刚好替她挡住了头顶刺目的阳光。阴影落下来，林末然的视野一下子暗了，但也清明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嘴角永远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又似乎比那时候更好看了。


    席子霁低头看着她，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不认识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从楼上传下来的更近、更好听。


    林末然盯着他，她知道自己应该说“认识”，应该表现得像是遇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可是——她的心跳不太对。不是被植入的那种，是真实的不由她控制的那种。“……认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席子霁挑眉：“那怎么不叫人？”他倚在旁边桐树上，双手插兜，下巴微抬，那股拽拽的劲儿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林末然咽了一下：“……席子霁？”


    席子霁眯了眯眼。然后他抬手，慢悠悠地在她面前握了个拳头，食指弯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啪”的一声，清脆但不疼。


    林末然愣住了。他的手离开了，留下额头上一点温热的触感。“怎么，”他嗓音低沉了些，听起来比刚才好听了不止一个档次，“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了？”


    哥哥。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末然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


    好好配合呗。


    “哥……哥哥。”


    席子霁弯下腰，凑近了些，耳朵侧过来：“嗯？什么？听不见？”


    太近了。


    他身上的玉兰香一下子涌进她的鼻腔，浓烈但并不呛人，反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林末然的耳朵烧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伸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


    “哥哥。”


    “子霁哥哥。”


    她每喊一个称呼，心跳就快一分。不，是他的心跳。她离得近，清楚地看到他锁骨下方的衬衫随着心跳微微震动。


    席子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轻，但林末然看见了。他垂眸看着她，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怎么叫得生疏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末然松开他的领口，退后一步，垂下眼：“四年多没见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吧。”她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生疏，又把话题轻轻揭过。


    席子霁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很有压迫感。就那么看着她，不急不躁。


    林末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说什么，席子霁先说话了。“腿长了。”他说。


    林末然：“……？”


    “脑子有没有长？”


    林末然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笑了。是真正的被气笑了的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你脑子也没长。”


    “长了张毒嘴。”


    席子霁挑眉。下一秒，他抬手，大手直接捏住她后脖颈，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林末然：“……”


    她被拎着后颈踮起脚尖，震惊地瞪大眼睛。“再说一遍？”席子霁眯着眼，声音不大，威胁力不小。林末然本能地挣了两下，挣不开。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但掐着她后颈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疼，但绝对跑不掉。“哥哥，”她立刻服软，声音软了不止一个调，“我有急事。”


    “叫哥哥就好使了？”席子霁没松手，甚至微微低头，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什么急事？去追你另一个哥哥去？”


    林末然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顾烬言。


    声音有些急：“不是。”


    席子霁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分辨她有没有撒谎。然后他松开手，大手转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把她的头发揉得有点乱。“晚上有没有空？”


    林末然没好气地把他的手从头上扯下来。她确实有事要问他。为什么他回来读高三又参加高考了？上一世他不是应该直接去京大吗？


    她“嗯”了一声，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溜了。


    跑了三步远，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跑什么。”


    她没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席子霁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贺尉从旁边晃过来，胳膊肘撑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裙子的小点消失在拐角。“霁哥，你家小青梅？”


    席子霁收回目光，没说话。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晚上约了饭。”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贺尉笑了：“所以你要鸽我们？”席子霁看了他一眼。就一眼。贺尉立刻举起双手：“行行行，小青梅优先，小青梅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