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年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蜷缩起来的背影上，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那一小截后颈上。


    目光很沉，像是一片没有月亮的夜空，里面藏着很多她看不见的东西。


    -


    隔天早上，夏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竟然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几个不同的人。


    她点开最上面那条，是薄晚晚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暮暮姐，你看热搜了吗？】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点开社交平台，俨然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了热搜榜中段的位置。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词条本身写得很直白，继夏暮霍宴年宴会高调牵手，现又一齐温泉度假，疑似好事将近。


    置顶的是一个娱乐账号发的图文，配了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晚她和霍宴年一起走进温泉区、今天早上两个人前后脚走出房间的画面。


    有几张隔得远，拍得模糊，有几张倒是拍得清楚，恰好拍到霍宴年低头跟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的模样。


    文案写得暧昧又刁钻：【薄家前养媳夏暮与霍家少东家霍宴年被拍共赴温泉度假村，两人同进同出关系亲密。这才解除婚约几天啊？是无缝衔接还是早有预谋？】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片。


    有人骂她不知检点。


    有人说她早就找好了下家。


    有人替薄璟琛叫屈，说薄家养了她那么多年她转头就跟别人跑了。


    夏暮一条一条地往下滑着，表情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霍宴年站在窗边打完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了，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目光平视着她：“热搜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压了，但是......”


    他话说到一半，面色带了些为难。


    夏暮抬眸，没有急着插嘴，而是静静地等着他说完。


    “今天中午，跟我回家吃顿饭吧，我爸妈想见你。”


    夏暮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害怕。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她的胸口一路凉到指尖。


    她想起，薄家那栋老宅里冷冰冰的餐桌。


    以及薄母看她时，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


    光是回忆，她就对见家长这种行为，有种刻在骨头里的抗拒。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可以......先不要吗？”


    霍宴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目光只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看着那双垂下去的眼睛和微微抿住的嘴唇，他点了点头。


    “好。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拿外套。


    夏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


    当他们到达自助早餐厅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夏暮端着托盘，跟在霍宴年身后找空位。


    还没走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薄璟琛和苏苒，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四人桌上。


    薄璟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苏苒坐在他对面，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动作自然。


    看见夏暮和霍宴年走进餐厅的时候，薄璟琛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刻意的停顿，就那样平静地扫过来。


    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霍少，这边还有位置，一起坐？”


    霍宴年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了夏暮一眼。


    夏暮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她没有退缩。


    而是端着托盘，朝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霍宴年沉了沉眸子，也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像是一幅诡异的画。


    服务员过来帮他们倒水，苏苒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薄璟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目光转向夏暮，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收起来：“夏小姐，一夜之间成了热搜主角。这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满是幸灾乐祸。


    不等她开口，他又补了一句，“霍少这保护方式挺特别的，把人送上热搜，就叫保护？”


    夏暮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那薄先生的方式就是藏着掖着？让一个人在你的生活里待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把她介绍给任何人，参加宴会让她走侧门，在公司里装作只是普通亲属关系......”


    “看不到的爱，还能叫爱吗？”


    桌子上的空气，随着她话音落下，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


    苏苒往吐司上抹果酱的手停住了，薄璟琛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也从中间开始裂开。


    他看着夏暮，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霍宴年没有加入这场交锋。


    他只是伸出手，把夏暮面前那杯凉掉的咖啡端走了，换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


    动作极其自然。


    他没有看薄璟琛，没有炫耀的意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薄璟琛的目光落在那个换杯子的动作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端起自己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放下杯子，没有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中途霍宴年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偏过头对夏暮说了一句“吃完了吗？那边有点事，我们得提前回去”。


    夏暮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


    霍宴年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薄璟琛坐在那里，透过落地窗，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


    他手里握着那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握了很久。


    夏暮刚出门，便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


    一辆黑色宾利，正停在路对面。


    那辆车通体黑色，车窗紧闭，但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她脸上的表情，隔着一条马路都能让人感觉到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