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抿抿唇,不置可否。
霍宴年靠着椅背,扯了扯领口,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很薄的黑色绒布盒,放在餐桌上的玻璃转盘上,转到了夏暮面前。
夏暮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打开看看。”霍宴年抬了抬下巴。
她这才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把沉甸甸的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
“温泉山庄的项目,陈怀远把预付款打过来了。这是你应得的提成。”
霍宴年指了指那张卡,又指向那把钥匙,“还有这个,市区新楼盘的大平层,记在你的名下。庆祝你彻底摆脱薄家,也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巨款和豪宅,大概早就兴奋得尖叫了。
夏暮却把盒子盖上了。
她伸手把转盘推了回去,黑色绒布盒停在霍宴年手边。
“钱我收下,按公司规定办,转到我的工资卡里就行,至于房子,我不需要。”夏暮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霍宴年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那张脸依然干净漂亮。
可眼底,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薄家那个任人揉捏,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小姑娘了。
“嫌少?”霍宴年半开玩笑地问。
“不是。”夏暮摇了摇头,犹豫半晌,还是把自己做好的决定说了出来。
“霍宴年,温泉山庄的后续跟进,我把资料都整理好了,我想辞职。”
包厢里安静下来。
排风扇呼呼地转着,吸走空气里的辛辣味。
霍宴年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坐直身体:“理由。”
“我在深城找了个新工作,那边节奏快,没人认识我,我想去那边重新开始。”
夏暮随意斜眸,看着窗外街头闪烁的霓虹灯。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薄璟琛足够远,离薄家那些烂账足够远。
霍宴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狭长幽深的眼神微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听懂了夏暮话里的潜台词,她不仅想彻底甩开薄璟琛,也在试图拉开和他的距离。
“那我呢?你是要跟我分手吗?”霍宴年问得直接。
夏暮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只陶瓷茶杯。
她知道这段时间霍宴年帮了她很多,如果没有他,她不可能这么快从薄家的泥潭里抽身。
可是她怕了。
她不想刚跳出一个火坑,又糊里糊涂地卷进另一个权势圈子里。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活着,自己赚钱,自己吃饭。
良久,夏暮才轻声说:“对不起,我已经在这些莫须有的事上,浪费了二十年,我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可以赌了。”
霍宴年没有发火,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最后伸手拿回了那个黑色绒布盒,塞回口袋里。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不接受分手。”
-
半个月后,深城。
南方的初冬不冷,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海风气味。
夏暮在南山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入职了一家名叫瑞华的中型建筑设计公司,做基础的设计师。
每天朝九晚五,画图、改方案、跟客户沟通。
生活枯燥,却极其踏实。
至于霍宴年,跟她反倒成了异地恋。
除了隔三差五,他有假期会飞来看她,平时就就是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霍宴年没再提让人为难的话题,双方都很默契地保持着最舒适的界限。
这周五下午五点半,临近下班。
夏暮刚把修改好的设计图存进硬盘,部门总监刘经理就踩着皮鞋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直接拍了拍她的办公桌。
“小夏,别关电脑,收拾一下包,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夏暮愣了一下:“刘总,今天周五,我晚上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都往后推!”
刘经理急得直抹额头上的汗,“公司争取了三个月的那个海湾商业体项目,北方来的大投资人今天到深城了!点名要看我们在建项目的初步设计方案。你是主创设计师之一,你必须去现场做讲解!”
夏暮还想婉拒:“让王组长去不行吗?他比我更熟悉整体规划。”
“王组长去医院陪产了!废话少说,赶紧的,客户已经到饭店了。这单要是砸了,咱们部门今年年终奖全泡汤!”
刘经理语气极其严厉,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在外工作,总是比不上在港城。
她一个外地来的,总是要比别人做的更多,无法拒绝。
夏暮只能关了电脑,拎起包跟了上去。
晚上七点,海风商务酒店顶层包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暖气十足。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全是项目关联方的老总。
刘经理带着夏暮走进去,脸上立刻推起极其谄媚的笑:“不好意思各位,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
夏暮跟在刘经理身后,正准备找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
视线扫过主位上那个背对着门口的男人,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深灰色呢子大衣,正低头用热毛巾擦拭着手指。
听到动静,他把毛巾随手扔在盘子里,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天没睡好的青黑,偏偏看过来的时候,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是薄璟琛。
夏暮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港城离这里隔着大海,他是怎么阴魂不散找到这里来的?
刘经理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拉着夏暮紧走两步,弯腰给薄璟琛做介绍:“薄总,这位就是我们海湾项目的概念设计师,夏暮,夏设计师。别看她年轻,专业能力在咱们公司可是数一数二的!”
薄璟琛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刘经理脸上移开,一寸寸落在夏暮脸上。
他没有拆穿他们的关系,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认识她的样子。
“是吗?”
“年轻是年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挑得起几百亿项目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