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后,协议达成,
沈清曼终于离开。
电梯门合上,一切归于沉寂。
夏暮站在门后,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
掌心还残留着门把手金属的寒意。
那种凉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顺着血管渗进胸腔。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太久的脊背正一节一节地放松下来。
睁开眼,转身,走进洗手间。
感应灯亮起。
夏暮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冷水。
低下头,将那捧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炸开。
那一瞬间的刺激像一道电流,从面部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酒精带来的最后一丝混沌,被这道电流冲刷殆尽。
她的意识在冷水的刺激下骤然收紧。
抬起头,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她。
眼尾还残留着一抹醉酒后的红,瞳孔是冷的。
霍家,薄家。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总以为能用权势和金钱操控一切。
沈清曼如此,薄璟琛也如此。
他们活在那个由家族资本构筑的世界里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不被他们掌控的东西。
沈清曼不过是虚张声势。
霍宴年既然今天敢走,就意味着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夏暮扯过毛巾,展开,按在脸上。
粗糙的质感蹭过她的额头。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擦去的不只是水,还有这一夜,残留在脸上的所有疲惫和伪装。
她放下毛巾,重新看向镜子。
“夏暮,你可以的。”
-
傍晚。
“水......”
沙发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嘟囔,含混不清。
薄晚晚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层层叠叠的抱枕堆里爬出来。
她的头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像是跟谁打了一架。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摸索着,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夏暮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走过去,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喝了。”
薄晚晚双手捧起玻璃杯,低下头,凑到杯沿,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杯。
蜂蜜的甜和水的温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她胃里翻了一天的酒精残液终于压了下去。
“呼~活过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放下杯子,抬手抹了抹嘴角,抬起头看向夏暮。
眼神开始闪烁,“暮暮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昨晚......没人来吧?”
她隐约记得,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好像听到过门铃声。
可怎么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没有。”
夏暮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打开一个表格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头也没抬。
“那就好。”
薄晚晚松了口气,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抱枕捞过来抱在怀里。
肚子在这时候适时地发出了一阵轰鸣。
她捂住肚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往夏暮身边凑了凑,把下巴搁在沙发的扶手上,像一只趴在主人脚边的小狗。
“暮暮姐。”她眨巴着眼睛,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巴巴地看着夏暮。
“暮暮姐,我饿了。”
夏暮敲击键盘的手没停。
指尖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连续敲击。
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向下滚动。
“厨房有吐司。”
“不想吃吐司。”
薄晚晚拖长了尾音,声音又软又黏。
她把脸埋进沙发扶手的面料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夏暮,声音闷闷的,“我想吃椰子鸡,就中心城那家,带马蹄和竹笙的那种。”
夏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转过头,看向薄晚晚。
薄晚晚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了一个标准的拜佛动作。
夏暮合上电脑。
薄家大小姐装可怜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以前在薄家的时候,她就最擅长用这副表情从薄璟琛手里骗零花钱。
如今对象换成了自己,手段倒是没有丝毫生疏。
“去换衣服。”
罢了,就宠她最后一次吧。
-
中心城,椰子鸡餐厅。
白色的水雾从沸腾的锅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锅里的椰汁汤底正在翻滚,乳白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混合着椰香和鸡肉鲜味的蒸汽。
马薄晚晚咬着一块竹笙,那竹笙吸饱了汤汁,在她齿间咯吱作响。
汤汁从竹笙的孔隙里被挤出来,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这家味道绝了!”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鸡肉。
筷子已经又伸进了锅里,精准地夹起一块浮上来的马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夏暮笑了笑。
薄晚晚正要开口回应,嘴里叼着那块刚捞上来的马蹄,筷子还伸在半空中。
视线,落在餐厅入口处的某个位置。
她的动作突然定住了。
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那块马蹄从她的齿间滑落,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又在盘沿弹了一下,滚到桌面上。
夏暮察觉到异样。
她顺着薄晚晚的视线,回头。
餐厅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垂到膝盖以下,将他的身形拉得更长,更瘦削。
风衣的领子立着,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锋利。
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燥,带着一点干裂的痕迹。
是薄璟琛。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喧闹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夏暮身上。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
薄晚晚猛地站起来。
她的膝盖甚至撞到了桌腿,桌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桌上的茶杯摇摇欲坠,茶水从杯口荡出来,溅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浅褐色的水渍。
但她顾不上这些。
“暮暮姐,我发誓!”
“我绝对没有给他发定位!我要是告密,我出门就被车——”
“坐下。”夏暮打断她。
薄晚晚立刻闭上了嘴。
乖乖坐回椅子上,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