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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她对他的恨,从头到尾都是有原因的

    薄璟琛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保安走了进来。


    “把她请出去。”薄璟琛看都不看她一眼。


    目光径直落在落地窗外。


    仿佛要隔着那条大海,落在深城那片倒悬的星河上,“通知全公司,以后不准她踏进薄氏大楼半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最后一句。


    “另外,停掉她所有与薄家有关的的通告和资源。”


    苏苒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眼白在红彤彤的眼眶里显得格外刺目。


    那些通告,那些资源,他只用一句话,就把它们全部收回了。


    “薄璟琛,你好狠!”


    她的声音尖利破碎。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苏苒挣扎着,踢着地毯,红色的高跟鞋在挣扎中甩掉了一只,摔在墙角,“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她的尖叫声被保安带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一路远去。


    那道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一点点变弱,一点点被距离吞没。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恢复了死寂。


    薄璟琛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那些车灯在夜色中汇成一条光河,缓慢地流动着,流向不同的方向。


    他以为是夏暮主动爬上了霍宴年的床,背叛了他。


    他在那些夜里靠着这些假设撑过来的。


    靠着那些,是她背叛了他的自我催眠,把心脏里那个被撕裂的缺口用愤怒填满。


    原来,她是被算计的。


    原来她对他的恨,从头到尾都是有原因的。


    是他把她送进霍宴年的房里,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局面,变成现在的地步。


    这些误会,是他失去了夏暮的所有导火索!


    -


    深夜,薄璟琛难得回了一趟薄家老宅。


    客厅里没有留灯,只有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冷冷的光斑。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着记忆,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是夏暮曾经住过的房间。


    那道门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深棕色的实木,因为太多年没有更换,边缘已经磨出了暗沉的底色。


    他在这扇门前站了无数个早晨。


    等她开门,一起去上学。


    那时候他会靠在门框上,假装不耐烦地看手表,其实余光一直在看着这扇门。


    她推开门,头发还带着刚梳好的水汽,冲他笑一下,他就会觉得一整天都亮了起来。


    薄璟琛停在门前,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黄铜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冰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按下,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已经空空荡荡了。


    衣柜门大开,里面连一个衣架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块孤零零的搁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书桌上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有。


    所有关于夏暮的痕迹,都被抹除了。


    没有照片,没有她随手插在花瓶里的干花,没有她贴在衣柜内侧的备忘贴,没有她忘在角落里的发绳。


    什么都没有。


    她从这个房间里消失得如此彻底,仿佛她从未在这里住过,从未在这个窗口,与他一起看过日出。


    薄璟琛走进房间,干脆直接在她的床上躺下。


    闭上眼,他们曾经的回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放。


    十八岁那年,他因为跟大哥产生口角,被薄老爷子动了家法。


    皮带抽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渗血的鞭痕。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家法结束后他发了三天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躺在床上说胡话。


    他梦见自己在深水区溺水,怎么游都游不到岸边,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更深处拖。


    自尊和倔强,不允许他低头求着薄家人给他找医生。


    也是那次,他才深刻意识到,在这个家里,老二永远都不受重视,可有可无。


    没有人会永远将他放在第一位。


    直到昏迷之中,有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很凉,很软。


    半梦半醒间,他抓住了那只手。


    “璟琛哥哥,你别怕,我在这。”


    那是夏暮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他抓着她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烧得睁不开眼,只知道她坐在床边。


    每一次,他因为疼痛而皱眉时,她都会用毛巾擦他的额头。


    他烧了三天三夜,夏暮就守了他三天三夜。


    二十岁那年。


    他被允许进入公司,第一次独自应对董事会。


    那群老狐狸在会议室里对他百般刁难,他硬撑着谈完了全部议程,晚上去应酬,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他躺在急诊室的担架床上,薄家却连一个照顾他的佣人都没有。


    给母亲打电话,也只得到冷冷一句,“你自己找护工,钱我打你卡上了。”


    直到......他看见了夏暮。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急诊室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拖到了地上。


    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哭过了。


    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一下。


    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你以后再这么喝酒,我就不理你了。”她当时这么威胁他。


    但她还是打开了保温桶。


    白粥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每一勺都要先吹两口,怕烫到他。


    全程,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薄璟琛倏地睁开眼睛。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那面墙上有一个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是以前挂照片留下的。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去了哪里,也许被她带走了,也许被她扔了。


    夏暮曾经满眼都是他。


    那双清澈的,仿佛盛着一汪泉水的眼睛,只映照过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他,把所有的眼泪和心疼都给了他。


    那时候,只要他回头,总能看到夏暮站在他身后。


    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只是在等他回头。


    现在他回头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薄璟琛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底那些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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