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的法术终于完全发动了，暗红色的音符以他为中心爬满了整个大厅，大厅内的众人也全都在音符的包裹中陷入了沉默。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只留下平静的呼吸声，以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的某种旋律。


    古斯塔夫被称作现代传心感知学之父不是没有道理的，哪怕不是在自己的主场，哪怕没有施术单元在一旁辅助，他的法术依然平等地影响着在场的每个人。


    包括台上的巫术君王与巫妖之主在没有刻意抵抗的情况下也同样迅速感受到了法术对自身的影响。


    赫尔昏佐伦面无表情地漫步在一条长廊内，这里的装潢和他宫廷外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里绝非现实世界。


    他微微抬起手，一抹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那一抹小火苗温顺地在赫尔昏佐伦手中跳动着。


    “源石技艺使用时并没有受阻的感觉，但反馈存在差异。而且意识也没有被禁锢的感觉，不如说稍微挣脱一下就能让法术失效。


    完全只作用于心理层面的法术吗，倒是像古斯塔夫的风格。”


    赫尔昏佐伦冷静地解析着好友的法术，仿佛这一法术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但若把视角拉大，就会发现法术并未对这位铁面君王失效。


    无数残缺不堪的手从赫尔昏佐伦的身后伸出，尝试去抓他。


    莱塔尼亚，高卢，叙拉古，玻利瓦尔，各种语言带着强烈的怨恨发出着哀嚎，与那些手一同尝试接近这位莱塔尼亚的暴君。


    但赫尔昏佐伦明显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他只是在对方触摸到自己前，头也不回地把手中的黑焰随意抛向身后，随后边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破碎，重新恢复为高塔大厅的样貌。


    赫尔昏佐伦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正好对上同样挣脱法术的弗莱蒙特的眼神。


    老巫妖率先开口


    “感觉怎么样，我们现代传心感知学之父的法术。”


    “很有古斯塔夫的风格，无声又精准，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


    事实上这个法术也确实没有什么杀伤性，但是。”


    说到这里，赫尔昏佐伦转头看向了台下的众人，古斯塔夫站在人群中间，轻轻挥动着长剑，他身边的人们都瞳孔微微扩张，双目失神地盯着前方。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的法术一直能产生特殊的效果。”


    事实上也确实如赫尔昏佐伦所说的，台下的众人并没有他和弗莱蒙特那样快速挣脱古斯塔夫法术的能力。


    人们各自沉浸在了过往的记忆中。


    薇薇安娜和纳西莎的回忆相对温和，大多数是和古斯塔夫之间的一些琐事。


    然而其他人则没办法得到古斯塔夫的特殊关照。


    阿尔图罗看到自己的母亲再次在自己的演奏中果断选择投身战地记者的事业，最后变成一方小小的墓碑。


    临光重新目睹自己病重的爷爷，拖着疲惫的身体，被迫放下曾经作为英雄骑士的身段，去帮她打点关系，以保证她能够安全离开卡西米尔，躲过商业联合会的报复。


    raidian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审讯室，她对面坐着被折磨地近乎崩溃的‘可疑分子’，而她的身后站着的则是同时用刀尖对着她和感染者的士兵，她身边的军官正催促着她用源石技艺确定眼前的人所说的话的真假。


    是否向母亲进行那场改变了他们家庭一切的带着源石技艺的演奏。


    是否为了恢复骑士的荣誉，以几乎挑衅的方式用商业联合会自己制定的规则去‘打败’他们。


    是否鼓起勇气欺骗在乌萨斯象征着绝对暴力的军方，为眼前的老妇人隐瞒她所保护之人的踪迹。


    但真正受古斯塔夫法术影响最强烈的，依然是博士。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被源石包裹的白色花圃，随后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了站在花圃中心的粉发身影。


    随后，粉发身影也转身看向博士，在对视的瞬间，对面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恬静的笑容，柔声开口道


    “怎么了，博士。”


    但面对着眼前之人的柔声呼唤与恬静微笑，博士却突然感觉胸口一紧，某种几乎凝聚为实质的名为愧疚的强烈情感开始在心中翻涌。


    只是还没等她张口回应对方，她的视角突然天旋地转，朝着下方坠落下去。


    再次恢复时，她看到了另一幅景象，那是不存在在她记忆中的场景。


    她看到她自己从某台机器中苏醒过来，眼前站着的则是凯尔希和那位粉发少女。


    凯尔希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中带着犹豫，忐忑，甚至是一丝丝的不安。


    博士看到景象中的自己充满疑惑的开口，但并不是关心凯尔希的状态，而是询问为何源石尚未铺满大地自己便早早醒来。


    她看到那个粉发少女与凯尔希一同带自己离开了那台陌生的机器，看到那位粉发少女向她讲述着一段段对她而言如同故事般的历史，看着粉发少女郑重地向她提出了自己的请求，看到了粉发少女自称——特蕾西娅。


    博士无法完全听清她们的谈话，仿佛她的记忆本身就是模糊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理解其中大致的含义，凯尔希与特蕾西娅希望她能帮助她们攻克矿石病，结束源石给泰拉人们带来的危险与苦难。


    但那时的自己似乎心存顾虑，或是警戒，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只是说要自己在泰拉上行走，看看泰拉的一切，再给出自己的答案。


    特蕾西娅也没有因此表示不满，反而欣然接受了博士的想法，甚至主动为其安排了旅行计划以保证她的安全。


    博士目睹了这场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的旅途，她在旷野之上直面了源石所带来的苦难，以及那些苦苦挣扎的人们。


    而促使记忆中的她提前终止这场旅行的，则是她于那场车队袭击中救下的那个孩子，博士一眼认出了奄奄一息的小兔子的身份——阿米娅。


    或许是阿米娅的痛苦动摇了博士，她回到了那个由凯尔希和特蕾西娅创造的名为巴别塔的组织，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开始研究对抗矿石病的药物。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哪怕只是旁观，博士都能感受到那段时间阿米娅对自己的依赖，凯尔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特蕾西娅对自己的照顾与关心，以至于仿佛那段记忆都是暖色调的，充满了温馨。


    但博士还是注意到了隐藏于阳光之下的阴影，当时的她虽然在竭力找寻治愈矿石病的方法，乃至不惜用自己的血液制成血清帮助阿米娅缓解病情，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始终不愿对源石本身采取行动。


    甚至在特蕾西娅满心欢喜地向她展示巴别塔取得的足以震惊整片大地的成就，一片由源石转换来的花圃时，她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恰恰相反，博士在当时的自己脸上，看到的，是不安与恐惧。


    博士仿佛猜到了即将到来的悲剧，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想上前制止景象中的自己，但她自始至终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魔王充满期待地向神展示了她找到的希望，但神明的权柄不容染指，所以，神明摧毁了凡人建立的巴别塔。


    博士看到自己记忆的景象开始加速变换，一个个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她看到自己私下见到了那位巴别塔最大的敌人。


    她看到自己是如何提出拆解巴别塔的计划。


    她看到自己是如何调离巴别塔的精锐去攻打名为卡兹戴尔的移动城市使得内部的防御空虚。


    她看到，自己是如何在刺客到来时，关闭全舰防御系统。


    博士在记忆的景象中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身受重伤的粉发少女缓缓牵起了博士的双手。


    特蕾西娅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相反，她的眼神中满是最真挚的悲悯与同情。


    所有的阴谋都是真的，所有的罪孽都是真的，但最痛苦的是，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这一刻，目睹着一切的博士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悲伤与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她蹲下去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一遍遍否认着。


    但即便如此，特蕾西娅温柔的亡语依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去找到你自己吧。


    你的记忆已经死去，你的灵魂会重生...


    这是我对你小小的报复。


    也是我对你...最后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