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们都想起来了。”
“没想到，二十五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李哥！你好好活着啊，别太早来找我们。”
似乎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亡魂们全都抢着和李建木告别。
李建木却紧盯着那最后一个饺子，沉默不语。
队里最小的那个消防员，将保温盒轻轻推到他面前，眼中满是赤诚，“队长，真高兴你还活着，别再内疚了，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最后一个饺子，你替我们吃了吧，开开心心地送我们走。”
李建木始终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滴在饺子上，他颤抖着伸手拿起饺子塞进嘴里，满嘴苦涩。
执念尽散，姜无念收起笑意，神色郑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轻诵渡魂咒。
金光从她掌心溢出，包裹住八个亡魂，将那些积攒了二十五年的遗憾与不舍，尽数抚平。
傅烬川就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施法，又看着亡魂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里，去往轮回。
好像忽然理解了姜无念为什么执着地要帮。
他读过许多书，记得《地藏经》云：“命终之后，神识不散，多由牵挂未了。”
他们不是贪生，也不是恋世，只是用一身血肉换百姓安稳。
心有大义所以魂魄才始终不肯离去，生也好死也罢，终究是想守护那些放不下的人。
直到最后一刻，李建木才抬起头，望着渐渐消失的队员们，口中喃喃说着：“对不起……一路走好……”
几人下山，刚到山脚就被举着火把的村民们团团围住，众人嚷嚷着要看姜无念捉到的山怪究竟长什么模样。
“李成！山怪在哪儿呢？”
“快让俺们瞧瞧，俺这就打死它！”
李建木还沉浸在离别的痛苦里，一言不发，李成红着眼眶，声音悲愤：“根本不是什么山怪！”
他把刚才山林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二十五年前那场山火的真相，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村民们顿时面面相觑，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脆生生的童声打破了寂静：“他们是英雄！”
一句话惊醒了所有人，呼声瞬间炸开。
“伢儿说的对啊，是英雄！”
“咱们的命都是他们救下的！”
“哪是什么山怪啊，是恩人啊！”
晨曦刚染亮了山头，村里公鸡才打了第一声鸣，村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姜无念和傅烬川走到村口，老槐树下黑压压聚满了人，连邻村的都赶了过来，平日里吵吵嚷嚷的汉子们，此刻都安安静静站着，神色肃穆。
李康顺站在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乡亲们，二十五年来，咱们年年除夕点不着火，不是山怪作祟，是英雄们的执念没散！”
“那些年轻的消防员们用命保住了我们几个村子，他们英年早逝，却无人知晓。今天，咱们要给英雄立冢，让后人们都记得！”
人群轰然应好，几个年轻小伙子扛着的锄头铲子叮当作响，都抢着出力。
不远处，一群穿着小棉袄的娃娃涌过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之前被李建木吓哭的小男孩，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玩具和糖果，高高举过头顶，声音软糯：
“村长爷爷，给英雄们，他们在天上也要吃糖，要开开心心的！”
李康顺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略带哽咽：“好孩子，英雄们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
只看了一会，姜无念就默默转身离开，她觉得有些嘲讽，真是世人多愚昧，总是在还未得知真相的时候就肆意去伤害无辜的人。
傅烬川又站了一会才跟着离开，他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热闹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了，原来这就是普通人家才会拥有的温情与炙热。
两人刚到李建木家门口，吴红就推着他出来了，老人穿着旧消防服，脸上伤疤狰狞，但笑得格外舒展。
吴红捧着厚厚的信封，满脸愧疚，双手递过来：
“大师，之前是我们糊涂，错怪您了……您救醒老鬼，又送英雄们安息，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捏了捏信封，姜无念挑眉看向李建木，故意逗他：“哟，醒了就有钱啦？不像穷得叮当响的样子啊。”
“呵呵”笑着，李建木声音有些嘶哑：“大师您说笑了，家里就这点积蓄，您别嫌少。”
姜无念笑着将信封推了回去，“谁跟你们说卦金都要收钱的？我今天不想收钱。”
“那您是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满足您。”李建木紧盯着姜无念，又有些紧张。
盯着屋里咽了下口水，姜无念一脸期待地问他：“昨天的饺子还有剩吗？肉馅的，热乎的，就当卦金了。”
李建木和吴红一怔，齐刷刷看向傅烬川。
傅烬川也惊讶地看着姜无念，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可面对她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只得轻咳了声：“我正好也饿了，想吃饺子。”
几人吃着饺子，姜无念突然收敛了笑容，“当年那场火，是人为的吧？”
傅烬川眉峰一沉，李建木脸色骤变，朝吴红使了个眼色，吴红点头会意，转身将大门关上，并插上了门闩。
“瞒不住大师！我们当时就看出是纵火，当即就让人回队里报信，可我一倒下，这事就没了下文，成了无头案！”
他说着，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干的，八条人命啊……就这么白白没了！”
姜无念仔细思索后，眸光一冷，再次追问他：“起火点在哪？”
山林中，那片被山火肆虐过的土地，二十五年过去已经长出了不少新芽，但放眼望去，依然是一片焦黑。
姜无念一袭素色风衣站在原地，长发简单束起，周身气息清冷。
上山前，傅烬川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并没有同她一起。
深吸一口气，姜无念缓缓闭上双眸，灵力分散开来。
似是感知到什么，她突然睁开眼来，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截粗壮的焦木，蹲下身仔细查看，伸手摸了摸，用力揭开一块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