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念看着眼前的几人，神情有些迷茫，她那温婉的师姐正微笑着看她，五大三粗的师兄手上提着只灵猴。


    还有那个她想当师姐，非缠着师父给自己收的小师弟。


    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你们……大家，怎么会……”


    饭桌上是姜无念久违的热闹，桌上她喜欢的菜一口没吃，只是默默地看着身边的几人，眼含热泪。


    刚开始的震惊过后，她早就想起了一切，老者看得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情感，却小看了她的道行。


    一顿饭过后，姜无念的眼中满是不舍，她明明可以直接脱离幻境，可她总是还想再看一眼，这些她心底最深爱的人。


    这人真坏啊，她明知是幻境，可这些记忆一直压在心底，几百年都不敢去触碰。


    前面六子，她都能以符道破境，以心守道，可这一子……


    她舍不得，


    她真的真的舍不得。


    “师父，我该走了……”姜无念轻声开口。


    “走？去哪里，外面世道如此艰险。”


    “是啊，小师妹，我们就待在师门不好吗？”


    “师姐，你别走，我再也不跟你抢东西了！”


    极力克制住哽咽，姜无念目光深深地流转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师父身上。


    “师父，是您告诉我的，修行之路漫长，有得有舍，有舍有得，真高兴还能见到大家……”


    姜无念缓缓闭上双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前的场景逐渐消失，她似乎听见了师父欣慰的声音，“好徒儿，照顾好自己。”


    浑身震颤，她体内灵力翻涌好似就要失控，凝神闭气，将刚才所凝的守，静，明，宽，坚，正六道符文合一。


    以心为笔，以灵为墨，虚空画开一道符文。


    金光冲天而起，压过一切浊气，覆满整个棋盘，她抬眸，眸光清透，直视老者。


    “贪嗔痴恨爱憎欲，皆由心起，亦由心灭。我之道，修的是心意诚，不被七情惑，不被六欲困。”


    “你这最后一子，我以心念破之。”


    话音落下，棋盘瞬间碎裂消散在空中，魂棋的嘶鸣声逐渐远去，散于天地之间。


    老者看着她，过了许久，抚须大笑，声音清朗：“好一个心正意诚，七情六欲都困不住你，老朽愿赌服输。”


    姜无念赢了，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每破一子，都是对她道心无尽的折磨。


    最要命的是，竟然在这里破除了她几百年来的封印，她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回忆将她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无念拭去脸颊的泪痕，目光再次恢复清明。


    很奇妙的感觉，没了封印，那些记忆虽然痛苦，可爱意终究覆盖了心里的疼，她忽然不觉得自己孤单了。


    当然，她还有小灵丹。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心绪又立刻提起来了。


    不能再等了，


    她要去找他。


    刚起身，身后传来一阵喊声：“小友！刚才真是多谢你了啊，没有你我们怕是早就被那个老魔头弄得灰飞烟灭了。”


    透过面具，姜无念看见那人一身专属的仙风道骨装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虚白。


    虚白快步上前行了个礼，“大恩大德，不知小友道场在何处，等出去了我定要找机会亲自携礼上门道谢。”


    姜无念再看了眼周围，一下子出现了许多穿着道袍的人，她回忆了一下，好像刚才在棋盘见过那些人的面容。


    57


    没想到，这老头还挺遵守承诺，还真给他们都放出来了。


    她有些感叹，辛辛苦苦大半天救了这么老些人，心里还是有股莫名的成就感。


    罢了罢了，


    还是找小灵丹要紧。


    “小友别着急走啊，我这人知恩图报，刚才你们对弈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切磋！我还得好好找机会跟你好好切磋。”虚白挡在她面前不让走。


    心里正着急呢，姜无念皱了皱眉，抬步就走，边走边说：“不要，没空，你找别人去吧。”


    虚白却不肯放弃，一路紧跟着她，喋喋不休地追问姜无念的身份和住址。


    被他缠得烦了，姜无念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他：“虚白！你烦不烦？都跟你说不要不要，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喜欢死缠烂打。”


    虚白却突然愣住了，朝姜无念看了又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你认识我？”


    姜无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废话，我还见过你被鬼吓得腿软，差点尿裤子呢。”


    “姜姜姜姜姜大师！哎呀，真巧啊……”虚白听见这话顿时反应过来，连退几步，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似是有些困惑。


    姜无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别看了，就你那德性，化成灰我都认得。”


    虚白脸上尬笑着，刚才看到她符之一道出神入化，又救了他的性命，就起了结交的心思。


    可没想到对方是姜无念，他灵机一动，这样的高手，想要结交是要豁出去的。


    “您真是好眼力啊，那个......那个恳请大师收我为徒！”


    姜无念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啊，你要我收你为徒？我记得当时，你对傅总说的是，我是你徒弟吧。”


    虚白苦着脸，他声名显赫，当时多少要顾及面子的嘛，“嗨，那不是一紧张，说错了么......我现在就能正式拜您为师。”


    “这样啊，那你拜吧。”姜无念指了指地，意思很明显。


    一咬牙，虚白跪了，谁叫他爱才心切呢，姜无念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务必要收拢人心。


    而且他还知恩图报，这一把年纪了，总不能以身相许吧？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拜她为师才能有所报答。


    至于他的真实目的，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请师父受徒儿一拜。”


    没想到虚白真的跪了，多收一个徒弟倒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想着，姜无念的声音响起：“既然拜我为师，以后便要勤勉。”


    按说是要给新徒弟见面礼的，可她也没准备，在兜里摸来摸去，只有一本她闲极无聊写的符道心得，勉勉强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