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不趁机找他麻烦，让他安享晚年，都不错了。
褚遂良的老脸不断变幻，有气愤，也有自责。
最终，他沉重叹息一声。
“皇……王氏，走吧。”
“汉王说了，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你一丝体面，否则……柳奭的事查下去……”褚遂良没有说完，只是隐晦的警告。
说白了，柳奭和吐蕃高层勾结，这事牵连责任她也跑不掉。
一直追查下去，一旦查到王皇后也参与了，那就不是打入冷宫的事了。
换句话说，见好就收！
王皇后顿时一颤，绝美容颜浮现无措，心虚，继而遍体生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呜呜呜！”
最终，她趴在地上，以手掩面，呜咽啜泣，悔不及当初。
如此美人伤心一幕，不免让人同情。
但怪不得谁，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
同一时间，就在宫闱发生重大变故的时候，南衙大营也同样发生了巨大动静。
八千南衙禁军如数出营，进入各城门隘口，正式进行封锁。
此刻，偌大的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禁军核心精锐，如同黑云压城，可以瞬间扫除一切妖魔鬼怪！
清君侧当日，如果不是李元昌速度够快，控制了中枢，这支军队一旦杀进皇宫，那八百远东军绝对不是对手，能力拉的不大，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而他们的出动，也代表了整个禁军体系的彻底靠拢！
明哲保身，躲在各家府邸的王公贵族们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们很清楚，张延师不是和李元昌对抗，而是协助了。
次日，天亮后。
当长安上空的阴霾被阳光洞穿，果不其然，禁军挨家挨户的搜捕开始了！
搜捕的对象，全是长孙党羽，以及在逃的家眷门客。
并且，皇榜贴在了各大集市，迅速引爆了整个长安的各个圈层。
“什么？”
“昨夜东宫属官受长孙无忌临死前指使，集体造反，企图谋杀陛下！”
各大集市，炸开了锅。
“天啊！”
“怪不得今天一大早这么多的禁军，听说各大城门已经完全封死了，连商队和僧人都不得进出了。”
“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行刺！”
“没错，还好有汉王，否则就让这群奸贼得逞了！”
“……”
皇榜的内容，真真假假。
民间的舆论，也是真真假假。
封建王朝政治的较量，就是如此。
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真正的内幕，绝大多数知道的，也只是省略过的。
因为传出来，影响不好。
但在武媚娘的暗中控制下，长安街头巷尾的舆论风向几乎是一边倒的，基本都站在了李元昌这边。
而长孙无忌集团，被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勾结吐蕃，出卖国家这个罪名太重了。
以至于说东宫属官刺杀天子的事，大家也深信不疑。
立政殿。
连日的动荡和微妙的局势，让这里气氛低压。
一大早，褚遂良，张行成，高季辅，张延师等七名朝中元老级人物就来了，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六部九寺的一些大官。
不过总人数不超过五十，对比一般上朝的人数，可以说是少的可怜了。
但这些人，还是李元昌手下留情了，否则按照长孙无忌的人脉，整个朝廷的文武百官全部都得被牵连，就剩下一个空架子。
那显然不是李元昌想要的，那样的朝廷也就废了。
他的目标还是那些长孙死忠党，像褚遂良这种谏臣，虽然跟长孙无忌关系好，但只要未参与任何出卖，打压，陷害行为的，且不存在实质抵抗行为的，他连审问都没有去做。
这也算是一种安抚朝野的手段。
如果你做的太狠，太绝，不给人留后路，那么所有人都会联合起来抵抗你，任何时间，任何情况。
几乎历朝历代，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也是这个道理。
这四十多人的最前面，还杵着一个青年，身材修长挺拔，剑眉星目入鬓，不怒自威，龙相尽显。
褚遂良等人的眼神偶尔在他身上掠过，非常复杂。
曾经小小的汉王，而今他们已经需要敬畏了。
他们不知道该以叛贼的目光去看待李元昌，还是以忠臣，英雄，或是别的什么角色。
就连是处心积虑，还是含冤被迫，都说不清，理还乱。
沉默良久。
整个殿宇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压抑的可怕。
终于，有宦官走了出来，他挤出笑容，目光扫过李元昌的时候，明显带着一丝点头哈腰。
“殿下，诸位大人，陛下说了，他身体抱恙，不想露脸。”
“勾结吐蕃案既然已经全权交由汉王处理，就不需要问他了。”
闻言，一些元老蹙眉，明显觉得不妥。
发生这么大的事，李治应该出来的。
“诸位大人并不放心，廖大人还是进去再通报一下吧。”
”否则有人在背后恐怕要说本王限制陛下了。”李元昌冷不丁开口，目不斜视，没有丝毫阴阳怪气。
但即便如此，旁人还是感觉到了巨大压力。
廖姓宦官尴尬一笑，哪里敢拒绝，立刻掉头。
“且慢。”
这时候，褚遂良开口了，他老态龙钟，扫过所有同僚。
“昨夜老夫已经觐见过陛下了，陛下的确情绪不好，东宫叛乱，加上王皇后牵连，这让陛下心有郁结。”
“依老夫看，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商议出对策，尽快平息风波，让长安恢复正常。”
他站出来的一番话，几乎就算是做担保了。
不存在控制，不存在性命闪失，李治的确是自己不想出来。
顿时，大臣们神色稍微松缓，也不好再说，毕竟褚遂良都开口了，强行求见只会得罪李元昌，还会惹陛下不满，得不偿失。
“褚大人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恢复长安的治安。”
“既然陛下交代了，那不如请汉王出来说两句吧？”
张行成拱手，官至侍中的他，此刻却满是讨好。
他看似平静，公事公办，其实慌的一批!
当年远东之变，他也上书针对过李元昌。
仅仅一夜，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多同僚死于清君侧。
这次大清早被叫来朝廷，他差点没直接交代后事，好在是李元昌通过卢国公府的人放了话，只要配合，既往不咎，他这才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