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葭一时间有些没明白过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出现了幻听，还嗡了一下。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砚母亲已经收了一脸哀伤之色，换上了一副平静但也冷漠的面孔。
好像她们现在说的不是温葭和她儿子的情事，而是一桩摆在谈判桌上的买卖。
“温小姐，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和阿砚不合适。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他带回去。你就当行行好，心疼心疼我和阿砚的爸爸，让他回到我们身边去吧。”
温葭脑子嗡声一片。
虽然来之前，她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甚至也想过，陆家不接受她让她离开。可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心还是一坠一坠的疼。
豪门婆婆或温柔、或美艳、或慈祥，可本质里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她们从骨子里看不起她们。
唐夫人、傅太太，还有眼前的陆沉砚母亲。
她们处在金字塔的顶尖，她们傲视一切。
这种阶级之间的鸿沟，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跨越的。
挫败、愤怒、羞辱。
各种情绪一股脑儿的往温葭头上冲。
她好不容易才忍下来，
“阿姨，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陆沉砚母亲拳头捏得紧紧的，全身紧绷。
“因为我爱阿砚，如果今天是他跟我说分手吧，我会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可你不行。你虽然是阿砚的母亲，但你代表不了他。”
包厢里，气氛压抑得叫人窒息。
温葭拿起手包就起身走。
门砰的一声从外面推了进来，陆沉砚手里拿着一只墨黑烫金的礼盒，走到桌边。
看了一眼温葭和他妈，
“怎么了？我才走开一会儿，吵架了？”
陆沉砚母亲先打破僵局，“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正问葭葭海城的风光呢。这不，还得住几天，我打算让陆川带我四处逛逛。”
陆沉砚转头看向温葭，一脸疑问。
温葭勾唇笑，“是啊。我还给阿姨介绍了一下海城美食。”
陆沉砚抓住温葭的手坐下来。
温葭只得松开手包，又慢慢回到了座位上。
陆沉砚母亲让陆沉砚打开盒子，里面是梵克雅宝四叶草项链。
温润的白贝母打磨得莹润通透，天然纹理细腻流转，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微光。
“不知道葭葭喜欢什么。但听说年轻人都喜欢，我就叫人买了。”陆沉砚母亲笑得温柔。
好似刚才那个绵里藏针的人不是她。
陆沉砚看了一眼，不温不火道：“谢谢妈。”
陆沉砚母亲剜了他一眼。
温葭按下项链，“谢谢阿姨。”
包厢里空调开得太足，一顿饭吃完，温葭浑身冰冷。陆沉砚看她脸色发白，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着。
陆沉砚母亲看着他们相拥离开，转头拨通电话。
她手指颤抖，好半天才控制住，
“喂？李医生么？关于阿砚的病情，我想我们最好见面聊一下。嗯，我见到他了，他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可是、可是他说他大哥还活着……”
……
回去的路上。
温葭歪在副驾驶上不说话。
陆沉砚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
温葭不想说话。
她一直在想陆沉砚母亲的话，想她和陆沉砚的未来。
“我下楼的时候，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砚不放心，伸手过来抓她。
温葭回手捏住陆沉砚的手掌，宽大修长，手指骨节根根分明。她喜欢捏他的手，手掌埋在他的手心里，感觉被呵护，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跟他在一起时间越久，心里越多一份依赖。
“没什么。”
温葭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这边过去刚好路过南屿公馆，你送我过去。”
“干嘛？”
“我去交一下定金。”
陆沉砚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葭葭，你骂人越来越厉害了。”
温葭：“啊？”
“都累一天了别折腾了，你不累吗？刚才看你脸都白了，肯定是这几天工作强度太大，我还要你来见我妈，精神高度紧张。回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捏捏。”
陆沉砚的手心温热。
温葭捏住，心里总算好过了一些。
转眼到了周五。
陆沉砚订了南屿公馆最大的包厢，位于湖中心的一个小岛上，通过一条水上连廊链接。
众人一进了公馆大门，就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量。
公馆里面十步一景，景景不同。
小姑娘都喜欢漂亮，四下散开去拍美美的照片。
陆沉砚抓着手机，正帮温葭拍照。老远就看到唐宁从一处水榭里绕出来。
他面色一沉，转身把手机递给温葭，
“真好看。走，我们去那边拍照。”
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唐宁喊：
“【表情】阿砚。”
陆沉砚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前走。
“阿砚，唐总在叫你。”温葭以为他没听见，扯了扯他的手提醒。
陆沉砚哦了一声，这在停下来。
转身就看到唐宁往这边走过来。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在园中一片绿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阿砚，你也来这里吃饭么？”
唐宁脸上带着笑容，视线至始至终都只落在陆沉砚身上，对他旁边的温葭视而不见。
陆沉砚嗯了一声。
“好巧，我约了几个朋友也在这里吃饭。明天就是婚礼了，都说要给我庆祝。阿砚，你也一起来吧。”
陆沉砚冷冰冰道：“你朋友那么多，我就不凑热闹了。晚上葭葭请客，庆祝她升职。”
“是吗？”
唐宁这才轻飘飘扫了温葭一眼，
“温秘书现在不一样了，去了新事业部请客吃饭的档次也高了。”
温葭心中的不适感再次升起。
正不知怎么开口说话，就听陆沉砚道：
“南屿公馆也不是什么太高级的地方，还不至于吃顿饭就怎么样。时间也不早了，不跟你啰嗦了。”
他转头柔声对温葭道：
“走吧。”
唐宁脸上变颜变色。
包厢里，众人兴高采烈地分享照片。
一开始，众人还不敢开陆沉砚的玩笑。但酒过几巡，渐渐地胆子就打起来了。
“陆总，能不能跟我们分享分享，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温经理的？”
年纪最小的陈冬开口问。
他女朋友在旁边拉他，他也不管。
陆沉砚不假思索：“第一眼。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只是，她当时还以为我只是一个陪人旅游的地陪。”
“哦！”
众人哗然。
陈冬更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呀呀呀，这是有故事啊。陆总能展开说说么？”
“好啊。”
陆沉砚端坐，正准备把两个人在洱海边的邂逅好好炫耀一番，嘴里就被温葭塞进一块肉，
“快吃，菜都凉了。”
说洱海的事情，万一陆沉砚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她借着酒劲哄他上床的事情说出来，今后她温葭也不用在公司做人了。
“温经理，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嘛！”陈冬起哄。
陆沉砚叼着肉呵呵发笑，
“下次下次。”
“陆总，温葭是你第一个女朋友么？”以沫冲温葭眨眨眼睛，趁机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