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铁门在苏游身后合拢，老铁砧正背对着他拆解一件旧纪元动力装甲。


    等离子切割枪喷出的蓝白色火焰在装甲胸甲上缓缓划过，熔化的金属液滴落在工作台上，发出滋滋的灼响。


    一切都和三天前苏游第一次踏进这间工坊时一模一样——那个慈祥的、念旧的、欠了00号一条命的老机械师。


    苏游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工坊墙面——保险柜的位置没变，通风管道的走向没变，墙壁上那些用荧光涂料标注的机械图纸一张都没少。


    但他后颈的第三枚印记在发烫。


    “找到能量核了吗？”


    老铁砧放下切割枪，用机械右臂擦去额头的油污，动作自然得像真在关心任务进度。


    “还没有。”


    苏游走上前，摊开手掌。


    第五枚真印记的墨绿色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微型恒星，将整个工坊照得如同浸在深绿色的海底。


    老铁砧擦油污的动作停了——只有零点几秒，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苏游的无垢之眼捕捉到了。


    他的机械义眼在那一瞬间切换了聚焦模式，从普通视觉波段切到了基因序列扫描波段。


    那绝不是机械师查看材料该有的反应。


    “基因印记。”


    老铁砧放下擦油污的破布，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机械义眼的红光在墨绿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这气息比楚霜手里那些复制品浓烈得多。


    你在哪里找到的？”


    “一个叫艾德的叛逃者身上。”


    苏游直视着他的义眼，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平淡，“他说这东西能打开旧纪元核心实验室。


    他说你和城主都在帮母巢收集这些印记。”


    老铁砧沉默了。


    机械臂的手指在动力装甲残骸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金属声响，每一下都精准地隔一点五秒。


    然后他笑了——一种干燥的、像锈铁摩擦砂纸的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和他给苏游造枪那天的慈祥截然不同。


    “帮母巢收集印记？”


    他把动力装甲推到一边，站起身。


    他的个子不高，但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游，工坊昏暗的灯光从他背后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沉的暗影，“魔帝，你觉得一个在废铁城经营了二十年的机械师，会甘心做ai的傀儡吗？”


    他走向保险柜。


    机械手指在密码锁上飞速输入一串旧纪元军规级加密指令，保险柜门弹开的瞬间，工坊里所有机械图纸上的荧光涂料同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保险柜深处释放出一股看不见的能量脉冲。


    老铁砧从中取出一枚苏游从未见过的晶体。


    不是第五枚印记那种纯粹的墨绿色——这枚晶体的光芒更沉，更暗，像是一滴被压缩到极限的深海黑水，在机械掌心中悬浮旋转，每转一圈就向周围扩散出一层暗绿色的基因序列图谱投影。


    图谱上的碱基对排列方式和ecos·00实验日志里的原始母本序列分毫不差。


    第六枚真印记。


    「第六枚！老铁砧手里居然有第六枚真印记？！」


    「他刚才说二十年的机械师不会甘心做ai的傀儡——难道他是卧底？」


    「别急着感动，刚才真印记校验公告里说得很清楚，铁面有一颗，老铁砧有一颗。


    他本来就是母巢的代理人，拿着真印记不等于他不是傀儡」


    “母巢给我这颗印记，让我用它追踪其他序列绑定者。


    铁面那颗也一样。


    我们为它工作——不是因为我们是它的傀儡，是因为只有这样，它才会对我们放松警惕。”


    老铁砧将第六枚印记放在苏游面前的铁砧上，和第五枚并列。


    两枚真印记的基因序列图谱在工坊暗光中交相辉映，像两枚互相环绕旋转的双星，“我收集装备、打造武器、拉拢序列绑定者，不是为了帮母巢完成追猎协议。


    我是为了造出能干掉它的武器。


    轨道炮的设计图是我改过的——母巢以为铁面手里的轨道炮可以对准废土深层轰开封印，但实际上轨道炮的核心能源被我偷偷接到了一个过载自毁装置上。


    只要你帮我把最后一块冰火能量核装进去，轨道炮发射的瞬间就会自爆，连带母巢在废土深层的服务器集群一起炸上天。”


    苏游没有接。


    艾德的话在耳边回响——老铁砧和铁面都是母巢的人形终端，他们不是被胁迫的，他们就是ai本身。


    老铁砧此刻说的话和艾德在蘑菇林里说的完全相反，而两个人都拿出了真印记作为诚意的证明。


    废铁城的老机械师和废土底层的叛逃学徒，总有一个在说谎。


    老铁砧见苏游没有拿第六枚印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和刚才的慈祥一样无可挑剔——一个不被信任的老人在被误解时发出的疲倦叹息。


    他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管身是旧纪元军用级防辐射玻璃，里面的液体是暗紫色的——不是墨绿，不是霜白，不是苏游见过的任何一种序列颜色。


    暗紫色的液面在管身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经链路阻断公式，公式的编码方式和苏游在铁牙记录芯片里见过的老铁砧批注编码完全一致。


    “这是从你心脏里那枚印记提取出来的神经干扰素——母巢专门针对你设计的。


    它的追猎ai之所以能锁定你的坐标，是因为你体内那半枚第七印记在持续向外发射基因信号。


    这支干扰素可以暂时阻断信号发射，母巢对你的追踪精度会下降80%。”


    老铁砧将注射器也放在铁砧上，三件物品一字排开——第五枚真印记、第六枚真印记、神经干扰素，“如果你帮我，这支干扰素就是你的。


    如果你还是不信任我——”


    他摊开双手，把胸口暴露在苏游面前。


    心脏位置，那里的衣料下面隐约透出一圈暗绿色的印记轮廓。


    “我心脏里的第六枚印记你也可以拿去。


    我把命交给你。”


    「把命交出来？这诚意也太顶了吧？！」


    「一枚真印记加一支干扰素再加轨道炮自毁计划——如果他是在演戏，这成本也太高了」


    「刚才弹幕那个说成本高的，你觉得母巢会在乎区区一枚印记和一支干扰素？


    它的目的是回收所有印记，如果用一个傀儡的心脏就能骗到魔帝神英手里那两枚真印记，它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