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的安州城石板路泛着水光，青石板缝里钻出几簇嫩黄的野菊。


    苏九把粗布衣裳往身上一套，领口还沾着庙角破木箱里的霉味——那是他昨晚从破庙狗洞钻出来时顺走的，此刻正混在算卦摊前的人群里，活脱脱一个刚从菜地里拔腿跑出来的帮工小厮。


    叮——当前场景存在命运干扰因子，请谨慎行动。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淡金色光幕闪了闪。


    苏九嘴角抽了抽，手指蹭了蹭鼻尖上沾的灰：干扰因子？


    合着这半仙居士还能改命？


    那我是不是该让他把我改成皇帝命？


    到时候苏府账房那老抠门再扣我月钱，我直接让御林军抄他粮仓。他低头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算卦摊前的青石板上。


    各位客官瞧仔细了！青布幌子下，半仙居士正晃着三枚铜钱，灰布道袍上沾着星点茶渍，小老儿祖传《紫微斗数》，上能断官运，下能测姻缘，前儿赵知府还来求过仕途签呢！


    摊子边那个叫阿旺的瘦高个立刻捧场，拍着大腿嚷嚷：可不是么！


    我家隔壁王屠户上个月求了个横财签，前日真在杀猪时从猪肚子里掏出块银锭！他挤眉弄眼地冲周围使眼色，袖口沾的油星子在阳光下发亮。


    苏九摸着下巴往摊子前凑，故意把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沾着泥的小腿：半仙儿，我也来抽一签。他伸手就往签筒里探，指尖在最底下那支颜色发暗的签上一勾——这是他蹲在茶棚听了三天八卦才打听到的，半仙儿总把签压在最底下，专等冤大头。


    嘶——签条抽出来时带起一阵风，半仙居士的眉毛陡然一挑。


    苏九低头看签文，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血光罩顶，七日内必遭横祸，活像拿烧火棍蘸锅底灰写的。


    这位小哥。半仙居士眯起眼，指节敲了敲案上的龟甲，声音突然沉了几分，此签大凶，你最近可曾去过阴气重的地方？


    破庙？


    荒坟？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光，倒真有几分看透天机的架势。


    叮——选项触发：a.撕签走人 b.求破解之法 c.揭穿骗局。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选项旁的小字提示：a选项可能暴露试探意图；b选项或可获取更多线索；c选项存在被围攻风险。


    苏九盯着选项，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晚破庙里黑衣人刀光映着火星的场景，想起铁猴子抖着的手和阿福在地上划的十二人——这半仙儿绝对和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他突然咧嘴一笑，手指捏紧签条：大凶？


    我上个月摔进粪坑都没死成，七日内横祸？话音未落，一声，签条被他撕成两半。


    半仙居士的脸地白了。


    他原本搭在龟甲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案上的铜钱叮叮当当滚了满地。


    阿旺急得直跺脚，冲上来要抢苏九手里的签纸：你这人怎么回事？


    亵渎天机要遭报应的！他伸手来抓，却被苏九侧身一闪，撞得差点栽进旁边的茶汤摊子。


    我就是个扫茅房的小厮。苏九拍了拍衣裳，故意把扫茅房三个字咬得极重，哪来的命格让半仙儿费神？


    倒是你们这摊子——他弯腰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铜钱，对着阳光一照，这铜钱边沿都磨圆了，怕不是专门用来出贵人的？


    叮——命理窥探生效。


    目标气运如乱麻缠剑，隐有血光。系统提示音刚落，苏九就看见半仙居士头顶浮起一团暗红雾气，像被人用手揉皱的血帕子。


    他心里一凛，面上却笑得更欢：半仙儿，您这气色也不太行啊，莫不是替人改命折了寿？


    半仙居士猛地站起身，道袍下摆扫翻了茶碗。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气势，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没见过哪个扫茅房的小厮......


    哎呀，这是怎么了？人群突然让出条缝，阿旺的嚷嚷声戛然而止。


    苏九余光瞥见青石板路上倒映着官靴的影子，抬头正撞进一双含笑的眼——赵知府穿着月白官服，腰间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润光，身后跟着两个佩刀的侍卫，刀鞘上的铜环随着脚步轻响。


    苏九心里一声，立刻弯腰去捡地上的签纸，把脸埋在阴影里。


    可半仙居士的眼神已经黏在他身上，嘴角抽搐着：这位爷，这小子......


    无妨。赵知府抬手止住半仙的话，目光却落在苏九身上，我瞧这小兄弟面生得很。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过一片碎签纸，扫茅房的小厮？


    倒有几分胆色。


    苏九感觉后颈发凉。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系统光幕突然弹出一行小字：目标赵知府气运值异常攀升，建议撤离。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怀里的碎布——那是昨晚从破庙捡的星图碎片，此刻正硌得他肋骨生疼。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苏府新招的帮工。苏九低头哈腰，故意把口音带得更土，今儿个替主子出来买醋，路过这儿瞧热闹。他说着后退两步，脚却踩在阿旺的鞋面上。


    阿旺吃痛，一声，人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赵知府的目光在苏九脸上多停了两秒，突然笑了：苏府的帮工？


    倒要替你家主子说句公道话——扫茅房的，也该挑个机灵的。他转身要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对侍卫道：把这摊子收了。


    算卦的，跟我回府里说个清楚。


    半仙居士的脸瞬间煞白，踉跄着抓住案角：大人，小的冤枉......


    冤枉不冤枉，回府再说。赵知府挥了挥手，侍卫上前就要收摊子。


    苏九趁机往人堆里缩，却在转身时瞥见半仙居士投向他的眼神——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混着惊恐与狠戾，扎得他后背发毛。


    人群渐渐散了，青石板上还留着撕碎的签纸、滚散的铜钱，以及半仙居士被侍卫架走时踢翻的茶碗。


    苏九摸着怀里的星图碎片，正打算溜回苏府，却听见身后传来赵知府的声音：小兄弟。


    他僵在原地，慢慢转身。


    赵知府站在街角，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脸上的笑却比屋檐下的雨水还凉：我看你面相不凡，改日到府里坐坐如何？他身后的侍卫手按刀柄，刀鞘上的铜环在风里轻晃，发出细碎的声。


    苏九喉结动了动，勉强扯出个笑：谢大人抬爱，小的......


    叮——检测到高危预警，建议立即脱离当前场景。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苏九不敢再废话，转身就往巷子里跑，粗布衣裳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藏着的星图碎片——而在他看不见的街角，赵知府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牌。


    青石板路上的阳光渐渐西斜，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吆喝：未时三刻——可这吆喝声里，却混着更沉的脚步声，正顺着苏九逃跑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