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青瓦时，苏九被一串刺耳的尖叫掀翻了被子。


    天杀的贼！


    二十石糙米说没就没？主母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穿透窗纸直往耳朵里钻。


    他揉着被砸疼的额头坐起来，就见窗户外影影绰绰围了一圈人，刘嬷嬷的哭嚎混在其中：老奴就打了个盹儿......就打了个盹儿啊！


    九哥！小六子撞开房门，发梢还滴着雨珠——昨夜后半夜下了场急雨，现在地上还汪着水洼，粮仓被掏了个窟窿！


    管家说参与看守的家丁全要扣全年工钱，您昨儿被临时调去守夜，也算在内！


    苏九的后槽牙地咬了下。


    他摸黑套上布衫，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院里跑，脚底踩过湿滑的青石板，差点和抱着账本的管家撞个满怀。


    苏九。管家捏着算盘的手青筋直跳，主母说了，三日内查不出贼，你和刘嬷嬷带头领罚。他扫了眼苏九光脚的模样，冷笑，怎么？


    急得连鞋都忘了穿？


    苏九盯着管家腰间晃动的铜钥匙串，突然咧嘴：急着给您找贼呢。他弯下腰，在泥水里捡起半片碎陶——后半夜那声陶罐碎裂的响动，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系统提示音适时在脑海里炸开：【叮——触发突发任务：暴雨偷粮我来挡！】


    【任务目标：查明苏府粮仓失窃真相，收编可用势力（完成度≥60%）】


    【奖励：人脉网络（中级）解锁权限、市井情报网初级线索】


    【惩罚：当众学三声狼嚎（宿主当前声望值-10）】


    得，这破系统比主母还会挑时候。苏九把陶片塞进怀里，转身拽住小六子的胳膊，去茶馆；翠兰，你去城南找你那卖膏药的旧识——我要知道昨夜谁在雨里遛弯儿。


    茶馆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小六子缩在最角落的茶桌下，耳朵竖得比猫还尖。


    他啃着半块芝麻饼，听隔壁桌两个糙汉压低声音：青鳞会这回赚大了，苏府粮仓那窟窿......


    另一个声音猛地顿住，小六子赶紧把饼渣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的咳嗽。


    等他再抬头，那两人已经付了茶钱往外走，蓝布衫下摆沾着新鲜的泥点——和粮仓外的泥色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翠兰正站在城南破庙前。


    她短刀敲了敲门槛，里头传来沙哑的应声：是兰丫头？


    王伯。翠兰掀开门帘，就见老乞丐正翻着个缺了口的碗，听说最近有帮流民劫富济贫？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青鳞会！


    带头的叫阿水，原先在码头上扛包，后来闹饥荒，他带着百来号人专劫粮铺。他压低声音，可别说是我说的——他们昨夜刚劫了苏府粮仓！


    日头爬上屋檐时，三人在巷口的糖画摊碰头。


    苏九舔着糖画蝴蝶，听小六子和翠兰说完消息，指尖在摊板上敲出节奏：系统说阿水藏在北街豆腐坊......


    你想引蛇出洞？翠兰挑眉。


    得让他们觉得苏府还有粮。苏九把糖画柄往嘴里一塞，小六子，去码头放风，说三日后辰时运粮入仓；翠兰，带两个家丁在豆腐坊后巷守着——记得把水闸的绳子松半寸。


    松绳子？小六子眨眨眼。


    水闸年久失修，松半寸遇雨就会漏。苏九拍了拍他肩膀，要是真有人来，咱们就......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小六子立刻憋不住笑，糖画差点掉地上。


    第三日凌晨，雨丝又细又密。


    苏九缩在粮仓旁的草垛里，盯着水闸方向。


    系统光幕在眼前浮动：【选项一：按原计划放水（成功概率60%，奖励+20；失败惩罚：水淹街道）】【选项二：提前收网（成功概率40%，奖励+10）】


    赌一把。苏九咬咬牙，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子时三刻，豆腐坊后墙传来一声。


    五个黑影猫着腰摸向粮仓，为首的扎着蓝布头巾，正是小六子形容的青鳞会打扮。


    苏九屏住呼吸，等他们刚凑近水闸，立刻大喝：抓贼！


    放闸！翠兰的声音从房顶上炸响。


    但预想中的声没等来，反而是的一声闷响——水闸的木栓地断成两截，积蓄了半夜的雨水像脱缰的野马冲出来，瞬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粮仓门槛。


    苏九你个挨千刀的！翠兰抱着房梁往下滑，头发全贴在脸上，这闸是纸糊的吗？


    苏九被冲得撞在草垛上，怀里的陶片硌得生疼。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见一个小不点儿正抱着根木头漂过来，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惊恐：哥！


    我不会水！


    他扑过去拽住小孩的衣领，两人在水里扑腾着滚到墙根。


    小孩抽抽搭搭：我们...我们不是贼！


    阿水哥说苏府囤粮不卖，饿死了隔壁李婶家的娃......


    小豆子？苏九突然想起翠兰说过，青鳞会里有个最机灵的小乞丐。


    他抹掉小孩脸上的泥，你们要粮，我给；但得帮我办件事。


    小豆子吸了吸鼻子：啥事儿？


    你回去告诉阿水，苏府的粮能分，但得听我调遣。苏九把怀里的陶片塞给他，就说这是昨夜漏的陶瓮碎片，上头有苏府的标记——他要是聪明，今晚会来见我。


    第二日晌午，苏府正厅。


    刘嬷嬷贪睡误事，小的已在泥里找回十五石粮。苏九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找回的粮票往桌上一摊，剩下的...估摸着被雨水泡发了，喂了野狗。


    主母捏着粮票的手顿住：野狗？


    可不是！苏九掰着手指头，您瞧这泥里的爪印，三指宽，准是山里头下来的大野狗。他偷瞄管家发黑的脸，至于刘嬷嬷......老话说得好，人老觉少，嬷嬷许是年纪大了......


    罢了！主母甩了甩帕子，找回十五石就算了。


    管家，去账房支五两银子给苏九，算他查案辛苦。


    管家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能杀人，苏九摸着银子往外溜，刚转过影壁就撞上个硬邦邦的胸膛。


    苏九。


    他抬头，就见个高壮汉子站在雨里，发梢滴着水，腰间别着把生锈的短刀——正是阿水。


    小豆子说你有办法让流民吃上饭。阿水盯着他怀里的陶片，我信你，但要是耍花样......


    我苏九别的没有，就剩张能把死鸡说活的嘴。苏九拍了拍他肩膀，明晚戌时，西城门破庙，咱们详谈。


    深夜，苏九瘫在炕上。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宿主完成暴雨偷粮我来挡任务，解锁人脉网络（中级）功能！


    当前成员：翠兰（武力值78）、小六子（情报值85）、阿水（武力值82）、小豆子（机敏值90）】


    他望着窗外未干的水洼苦笑：下回系统选项能不能标清楚？


    放水淹贼敢情是把我自己也淹了。


    雨停了，风卷着湿泥的腥气钻进窗缝。


    苏九翻了个身，突然摸到枕头下的陶片——那上面除了苏府的标记，隐约还刻着半个字。


    后半夜，他又梦见爹站在青崖关的风里，这次手里多了半块玉，和陶片上的字严丝合缝。


    而远处的巷子里，一道黑影闪过，鞋底沾着的泥点，和粮仓外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