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兽笼角斗场中的灯光炽亮得刺目,如同一轮坠落人间的白色太阳,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纤毫毕现。看台上的喧嚣声浪如同海潮般翻涌不息,上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与权贵,此刻全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场中那两道身影之上。
曼尼已经热身完毕。他将自己的脖子左右扭动了一番,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比凌烽还要矮上半个头,但他那身肌肉的紧实程度却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那精悍如铁的身躯中,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随便一拳轰出,都带着摧毁性的力量。
“华国人,你刚才杀了一个日本人,表现不错。但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曼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用他那带着浓重菲律宾口音的英语冷冷说道。他的眼睛很小,却精光四射,此刻正用一种猎食者特有的目光打量着凌烽,仿佛在确认从哪个角度下口最为致命。
凌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正将缠在右手的拳带重新紧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这是他从西伯利亚时期就养成的习惯,每一场比赛前都要把拳带勒到最紧,紧到指骨与掌骨之间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缝隙。只有这样,他的拳头才能在轰出的瞬间,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目标身上。
“叮铃!”
铃声响起。
曼尼的表情在铃声消失的瞬间骤然一变。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从原地猛地弹射而出。他的启动速度极快,快得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人还未到,他的一只左拳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了凌烽的面门。
“好快!”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凌烽上身微微一侧,那记刺拳便擦着他的颧骨掠过。拳风凌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曼尼显然没想到凌烽能如此轻松地避开自己这一拳,但他反应极快,左拳落空的瞬间,右拳已经紧随而至,一记狠辣至极的右勾拳从斜下方朝着凌烽的肋骨轰去。
凌烽脚步一滑,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向后飘退了半米。曼尼的右勾拳再次落空。但他没有给凌烽喘息的机会,整个人如同一架开足了马力的近战机器,双拳交替而出,一拳接着一拳,膝顶、肘击、头撞,所有能在近身距离下使用的攻击手段全都被他调动了起来,铺天盖地地朝凌烽涌去。
“驱逐舰!这才是我认识的驱逐舰!”
“看看这攻击频率!他能在十秒内打出三十拳!那个华国人要完蛋了!”
“曼尼!打爆他!把他的脑袋打成烂西瓜!”
看台上的富豪们兴奋地狂吼着,被曼尼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激得热血沸腾。曼尼也确实不负“亚洲驱逐舰”之名,他的拳速实在太快了。那拳头在灯光下几乎化作了一片连绵不断的拳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虚,哪里是实。更可怕的是,他的拳路毫无规律可循,完全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和多年街头搏杀中养成的野性直觉。
凌烽在闪避,但这一次,他的闪避并不轻松。曼尼的攻击频率太高了,而且招招直奔要害,稍有不慎就是重伤。凌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拳头上携带着的那股野兽般的杀意,那是一种从最底层最黑暗的斗兽场中磨砺出来的纯粹杀性。
“刺拳……不,是虚招。”
凌烽心中电转。他的左臂格挡开一记看似直奔咽喉的刺拳,紧接着身体猛地下潜,刚好避开了一记横扫而过的肘击。不等他起身,曼尼的右膝已经呼啸而至,直撞向他的面门。凌烽双掌交叠,硬接了这一记膝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凌烽被那一膝顶得向后滑退了半步。他的双臂微微发麻。这让他有些意外。曼尼的力量虽然不及他,但在连续高强度攻击的加成之下,每一击的破坏力都不容小觑。
“嘿……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呢!怎么,不还手吗?”曼尼狞笑着,步步紧逼。他看得出来凌烽在适应自己的节奏,但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自己的破绽。他的攻击方式太过混乱,混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下一拳会打向哪里。对手只能被动地闪避、格挡,直到露出破绽,然后被他一拳打死。
“你的拳,很野。但野,不等于没有破绽。”凌烽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点评一场普通的训练赛。
曼尼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就在那一瞬间,凌烽动了。
他不再闪避,也不再格挡。他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猛然间弹射而出。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那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爆发力。曼尼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已经欺近到了他的身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猛虎,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轰!”
凌烽的右拳如同一柄轰然砸落的开山铁锤,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直取曼尼的胸口。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霸道的力量冲击。
曼尼来不及闪避。他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拳。
“砰!”
拳势轰在曼尼交叠的双臂上。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曼尼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向后滑出了近两米。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双臂的骨头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一般,酸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你的抗击打能力不错。但你能接几拳?”凌烽冷冷说着,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苏醒的魔王般,朝着曼尼压了过去。
“别以为你赢了!”曼尼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疯狗般再次扑了上来。他的拳速竟然再次提升了几分,双拳如同两颗流星锤般疯狂砸向凌烽。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但凌烽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任何机会。
“杀人之道,拳碎山河!”
凌烽低喝一声,浑身的气势骤然攀升到了顶峰。一股霸烈至极的气息从他身上席卷开来,仿佛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降临。他的右拳蓄势而出,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带着无与伦比的毁灭力量,从曼尼的拳影中硬生生地轰了进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密集。曼尼的双拳在凌烽的拳头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伴随着几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曼尼的攻势被彻底瓦解。凌烽的拳势不停,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曼尼的右胸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曼尼的右胸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八角笼的铁网上,然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啊……啊……”
曼尼倒在血泊中,身子不停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的右胸塌陷,断骨似乎已经刺入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翻涌的咕噜声。他的双眼翻白,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个曾经在菲律宾街头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黑拳之王,此刻就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再无半点还手之力。
凌烽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曼尼。他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拳面上沾满了对方喷溅而出的血珠。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却让整个死亡角斗场都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
“亚洲驱逐舰,不过如此。”凌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赛前疯狂叫嚣的富豪脸上,也抽在了塞拉维那张已经惨白如纸的脸上。
曼尼的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胜者——凌烽!”
文森特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回,他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颤。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复杂的声浪。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失声惊呼,有人疯狂鼓掌,有人瘫软在座位上。那些押了曼尼的人,此刻一个个面色灰白,如丧考妣。那些见风使舵投注了凌烽的人,则激动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
“又赢了!萧大哥真是太猛了!”亚撒兴奋得满脸通红,拳头不停地砸着身前的护栏。
“60亿,一赔三,萧老弟,你这可是帮我们狠狠赚了一笔!”杜克也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这还只是开始。”穆恩笑了笑,眼中尽是冷酷的战意,“接下来还有一场。伊万诺夫那老小子的拳手,才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地狱魔王,安东尼马库斯……”熊子喃喃念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皇甫若澜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八角笼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凌烽已经转过身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血与光的距离,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像是在告诉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凌烽准备走出八角笼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脚步。他感觉到了一道极其冰冷的视线,正从看台的某个角落直射而来。那道目光与之前不同,不再是天怒那般阴冷而隐忍。那是一种如同深渊般沉重、如同火焰般炽烈的敌意,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凌烽缓缓转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
在贵宾区的第二层,一间极其隐秘的包厢内,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单向玻璃后。他整个人的轮廓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即便只是站在那里,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凌烽看不见那人的面容,但他能确定,那个人正在看着他。
“地狱魔王,安东尼马库斯。”凌烽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种猎手遇见了真正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下一场,我会亲手把你从王座上拉下来。”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八角笼。
而此刻,在伊万诺夫所在的位置上,这位眼镜蛇训练营的老板已经彻底变了脸色。他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正在离场的华人身影,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押上的是自己的全部身家。地狱训练营,西伯利亚的地下拳场,还有他的眼镜蛇训练营。如果下一场输了,他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还有安东尼马库斯!对,我还有地狱魔王!他一定会赢!一定会赢!”
伊万诺夫低声呢喃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他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因为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怀疑,那个能让吸血鬼地藏吉一和亚洲驱逐舰曼尼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华国人,究竟还能不能被打败。
死亡角斗场中的喧嚣仍在继续。但这片喧嚣之下,一股更为巨大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而此刻,凌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他刚一坐下,皇甫若澜便递过来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他接过水,仰头灌下大半瓶。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热身。
“好好休息,下一场可能没这么简单了。”皇甫若澜轻声说着,眼中满是关切。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狱魔王,暗黑之塔,还有天怒……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