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枝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时，拉链卡了两次。


    里面不是一本分镜，而是七本。


    最早那本纸页已经卷边，封面写着《旧灯之下》暂定名，日期在沈砚接触项目半年以前。后面的本子颜色不同，分别标着初稿、勘景、围读、拍摄和补镜。


    她没有直接对着直播镜头翻。


    赵律师先检查未播剧情、真实案件信息和工作人员隐私，能公开的页面由摄影师逐张扫描。每张图旁边都保留纸张边缘、订书钉锈迹和连续页码，避免观众只看一张孤立截图。


    档案室长镜头最初就在第三本里。


    原始构图是男主从门口走到铁柜前，停下，打开抽屉。沈砚参与围读后，在旁边写了一句：“别让镜头替他勇敢，先让他退。”


    许南枝随后重画走位，让男主第一次伸手时缩回去。


    真正拍摄当天，停电改变了灯位，摄影指导把轨道改成人工跟拍，灯光师用应急灯从地面补光，老秦建议保留呼吸和抽屉摩擦声。最终成片，是这些决定叠在一起的结果。


    “最初构图是我的。”许南枝说，“人物退半步是沈砚提的，停电后的调度是现场一起完成的。哪一部分都不需要吞掉另一部分。”


    有人问，导演为什么要手绘这么细。


    “因为没钱。”她回答得很干脆，“租不起场地反复试，只能提前把每分钟算清楚。”


    她翻到第五本。


    一页上贴着透明胶，下面压着一张儿童画。画里只有一扇很高的档案柜和一个小小的人，人物旁边写着“门太重”。


    那张图来自拍摄现场一个十二岁的小演员程满。


    程满在剧里只出现四十七秒，饰演回忆中的档案馆学徒。原分镜要求她抱着文件走过走廊，抬头看一眼争吵的大人。


    排练时，她怎么也推不开那扇旧铁门。


    道具组准备把门轴拆松，许南枝却看见她用肩膀顶门、又怕怀里的纸掉下来，只能一点点往里挪。这个动作被留进了正片。


    后来女主成年后再次走进档案室，林知夏也用了同样的肩膀顶门动作。


    很多观众以为这是沈砚设计的前后呼应。


    “不是。”沈砚说，“我拍那场时甚至没见到程满。是许导把动作记进分镜，林知夏看完前一场素材后接上的。”


    林知夏点头：“我练了七遍，还是没有她第一次自然。”


    这句话让直播间重新去找那四十七秒。


    程满没有正面特写。她穿着不合身的旧工装，抱着比手臂还宽的档案盒，在两个大人争论署名时从画面后方经过。门快关上时，她又折回来，用鞋尖抵住门，给后面的清洁工留了一条缝。


    弹幕第一次密集起来。


    “原来是她。”


    “我二刷时就注意到那只鞋。”


    “演员表里叫什么？”


    官方页面的演员栏只展示沈砚、林知夏和六名主要配角。程满的名字在片尾完整出现过，却没有人物介绍，也没有单独词条。


    平台商务立即提出，可以把她包装成“沈砚发现的天才小演员”，趁热做亲子采访。


    沈砚拒绝得很快：“先问孩子和监护人。还有，她不是我发现的。”


    选角导演在旁边举起手：“是我从少年宫戏剧班找来的。”


    场记又补了一句：“那张画是她自己塞进分镜本的。”


    许南枝低头看着透明胶下歪歪扭扭的“门太重”，给程满母亲发去一条消息。


    她只问两件事。


    是否愿意公开名字。


    是否愿意让孩子自己决定怎么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