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和子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进来那会儿，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说话都带着喘。
现在她坐在吧台前面，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点红润。
她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放，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眼睛亮亮的。
她靠在吧台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她跟林深把森谷帝二这个人从头到脚捋了一遍。
冈本市长的关系、西多摩造镇计划的来龙去脉、森谷帝二事务所的位置、他以前那些获奖作品、他最近公开露面的活动轨迹。
林深知道的全说了，一点没藏。
她还拿手机把关键信息都记了下来。
现在她脑子里那张拼图，缺的那几块全补上了！
她坐直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嘴里念叨：“森谷帝二还有很多作品他自己肯定不满意。”
“这人就是个完美主义，以前设计的东西只要有一点不对称，他就受不了。而且他还得找工藤新一的麻烦。”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林深，上面是她刚打的几行字，“冈本市长的案子是工藤破的。森谷帝二恨他恨得牙痒。”
“他偷那么多炸弹，不可能就炸这几栋楼。他肯定还有下一步。接下来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林深喝了两杯牛奶，补补失去的蛋白质。
他说道：“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急着抓。”
“不把动静闹大一点，那得怎么样才能把你表现得英明神武呢？”
佐藤美和子一听，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睛眯了一下。
这话糙理不糙。
她在警视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案子没见过。
有些案子明明证据齐了，上面一句话就让先放着。
有些案子明明还差口气，上面催着结案。
升职这种事，光靠埋头干活，她见过太多了，干得最多的那个，往往升得最慢。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有点犹豫。
佐藤美和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捏了捏，眉头皱了一下：“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有些线她从来没跨过去过。
故意让案子闹大再收网，这种事情放在以前，她做不出来。
林深看着佐藤，语气收了点笑，认真了一些：“哪里不好？你只要提前做好疏散工作，别搭上人命就行了。”
“你把人盯死了，知道他要炸哪，提前把人清走，东西炸了还能建，人没了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佐藤的眼睛，“你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应该也明白。”
“只会干活的人，永远都升不上去。”
佐藤美和子听完，没马上接话。
林深说的这些，她其实想过。
她办案子卖力，冲在第一线，抓人她冲最前面。
但每次升职评优，坐在她旁边的往往是那些汇报写得好、跟上面关系走得近的人。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揣回口袋里。
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哎，我知道。这个……我到时候再看看再说吧。”
林深看她那副样子，知道她心里有数了，也没再往下说。
他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佐藤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随意：“行，去干活吧。”
佐藤美和子被他拍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再说什么废话，伸手拽住林深的领子，凑上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亲完松开手，抹了一下嘴角，拿起吧台上的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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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fbi那边。
詹姆斯坐在一间临时租来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损失报告。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把椅子往后挪一点。
报告上写着：据点被端，一楼吧台、二楼办公室、三楼通讯室全毁。
设备损失清单占了两页，通讯器材、电脑、武器弹药，加起来够买一栋楼。
人员伤亡清单占了一页半，轻伤六个，重伤四个，还有两个确认死亡。
他往下翻了一页，最后一行写着：赤井秀一，现场发现残肢断臂，根据生物dna验证，确定他已经死亡。
詹姆斯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两只手压在上面。
赤井秀一，他手里最厉害的探员！
在组织卧底好几年，不知道多少次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他读过赤井所有的任务报告，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备用方案。
这人从来不犯错，从来不冒进。
结果呢？
被琴酒在一个小巷子里炸得尸骨无存！
他连个完整尸体都带不回去！
这让他怎么跟上头交代？
詹姆斯写了三封信，写了两行又撕了，扔在垃圾桶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fbi在美国国内什么排面？
走到哪都是横着走的。
结果到了日本，被一个组织的人追着打！！
据点被炸了，王牌探员被炸死了，他手底下的人现在走在街上都得绕着路走，生怕被琴酒再堵一次。
这个脸他丢不起！！
詹姆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别说升职，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他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谁还肯跟他出任务？
詹姆斯把椅子转过来，面朝桌子，拿起手机。
他翻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史密斯，cia驻东京站的负责人。
他们俩是战友，不过后面一个进了fbi，一个进了cia。
逢年过节偶尔发条短信，但见面很少。
cia跟fbi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微妙，两边互相看不顺眼，有时候还抢案子。
他要是被人看到跟史密斯走太近，会怀疑他的忠诚。
但现在詹姆斯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史密斯那头接得很快。
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不到三句，詹姆斯就说了正事。
他约了见面。
史密斯没多问，说了个时间，让他来大使馆。
詹姆斯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门。
大使馆在市中心，门口有警卫。
詹姆斯报了名字，警卫打了个电话，放他进去了。
他穿过走廊，走到史密斯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伸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到史密斯坐在办公桌后面。
“老朋友，好久不见啊！请坐请坐。”史密斯看到詹姆斯，站起来，绕过桌子，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他坐。
詹姆斯坐到沙发上，腰挺得很直。
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问了问史密斯最近怎么样，东京这边忙不忙。
史密斯靠在办公桌边上，端着咖啡杯，笑眯眯地回答。
两人绕了两分钟，詹姆斯终于切进去了。
“史密斯，我这边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需要用你帮忙！”
他补了一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史密斯端着杯子，靠在桌沿上，听着詹姆斯说完。
他看着詹姆斯那张脸，心里挺舒服的。
老同学这么多年，谁比谁差多少？
当年在当兵的时候，詹姆斯比他跑得快，比他枪法好，排名还比他高几名。
现在呢？
詹姆斯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低着头求他帮忙。
史密斯喝了一口咖啡，嘴角的弧度压了一下，没让它太明显。
他知道不能太嘚瑟。
詹姆斯毕竟是fbi的人，以后他还得回国内呢，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求他！
风水轮流转，这道理他懂。
史密斯把杯子放下。
他从抽屉把文件夹了一份递给詹姆斯，说道：“老同学，我这边人手也不多。”
“大部分人都在外面跑别的任务，抽不开身。”
“不过有个人，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这里面是他的一些资料！你拿去用！”
詹姆斯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人，黑头发，穿着夹克，站在一栋别墅前面。
照片下面写着名字：林深。
再往下是几行简短的履历，几乎是空白。
詹姆斯翻了两页，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史密斯。
他心里明白，史密斯这是在做顺水人情。
这人多半不是什么正经cia的核心外勤，不然史密斯不会这么随便就给他。
但詹姆斯现在没得挑。
有个人总比没有强。
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朝史密斯伸出手，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