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那架直升机飞得不算快，螺旋桨的声音嗡嗡的，隔了老远就能听到。


    枡山宪三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说飞机三分钟就到楼顶。


    他毫不犹豫，把手机一揣，抓起膝盖上的冲锋枪，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跑，跑过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顺着铁楼梯往楼顶爬。


    他年纪大了，爬两层就喘得不行，但他没停，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拎着枪，硬是爬到了顶楼。


    枡山宪三推开楼顶的铁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外套往后飘。


    他眯着眼往前看，那架直升飞机已经快到楼顶上方了，正缓缓往下落，螺旋桨把地上的灰吹得满天飞。


    枡山宪三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那架飞机一点一点降下来，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他嘴角往上咧，笑得有点难看，但确实是笑。


    他嘴里念叨了一句：“琴酒，这下我看你怎么杀我。”


    飞机轮子碰到地面，停稳了。


    枡山宪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舱门，一屁股坐上去。


    他把冲锋枪往腿上一搁，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语气很急：“快开。赶紧走。”


    驾驶员点了一下头，手伸向操纵杆。


    隔着几条街的一栋商业楼顶上，琴酒趴在天台的水泥围栏后面，巴雷特的枪托抵着肩膀，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他一直在等。


    直升飞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就把准星对过去了。


    飞机往楼顶落，螺旋桨转起来，气流把周围的空气搅得乱七八糟。


    琴酒把准星往舱门那边移，等着枡山宪三露头。


    枡山宪三跑上飞机那一瞬间，琴酒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他算好了提前量，风速，距离，气流的影响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枡山宪三坐上飞机，系安全带，拍驾驶员肩膀，这一串动作全在瞄准镜里。


    琴酒把准星对住枡山宪三的后脑勺，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


    巴雷特的枪口喷出一团火，子弹飞出去。


    子弹穿过两条街的距离，直奔直升飞机。


    但螺旋桨转起来之后，飞机周围的空气全乱了，子弹飞过去的时候被气流带偏了一点。


    就偏了那么一点。


    子弹没打着枡山宪三，打中了旁边驾驶员的脑袋。


    驾驶员的头整个炸开了，血和碎块溅在挡风玻璃上，糊了一片。人往后一仰，倒在座椅上不动了。


    枡山宪三只觉得耳朵旁边嘭的一声巨响，然后脸上被溅了一片热乎乎的东西。


    他转头一看，驾驶员已经没脑袋了，身子歪在一边，手还搭在操纵杆上。


    飞机没人控制，开始晃。


    枡山宪三吓得魂都没了，手哆嗦着去解安全带。


    他手指头不听使唤，扣了半天才把卡扣按开。


    他推开舱门，从飞机上跳下去，脚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滚在地上。


    他滚了两圈，脸蹭在地上，蹭掉一层皮。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弓着腰往楼顶的消防通道那边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琴酒那个王八蛋，还在瞄他！！


    琴酒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一枪打偏了，打中的是驾驶员。


    他冷哼一声一声，对这一枪很不满意！


    他很少打偏，但直升机的气流确实难搞，螺旋桨一转起来，子弹飞过去就跟着飘。


    他拉了一下枪栓，退掉弹壳，重新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


    枡山宪三已经从飞机上跳下来了，在地上滚。


    琴酒把准星追过去，对着枡山宪三的方向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在枡山宪三脚边，水泥地炸开一个坑，碎块崩起来。


    枡山宪三吓得往旁边一跳，继续跑。


    琴酒又开了一枪，打在他前面，把路堵了一下。


    枡山宪三往后退了两步，换了个方向跑。


    琴酒第三枪打在他右边，第四枪打在他左边。


    每一枪都差那么一点，打在脚边、身边、手边……但就是没有打中枡山宪三！！


    枡山宪三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应该知道该怎么蛇皮走位，这才能避开狙击。


    枡山宪三的贴身保镖从通道里冲出来了。


    三四个人，手里拿着手枪，跑上停机坪。


    他们看到枡山宪三被子弹追着跑，二话不说就冲过去。


    一个人扑到枡山宪三身上，把他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背对着琴酒的方向。


    琴酒看到有人挡，把准星移到那个保镖身上，扣了一下扳机。


    巴雷特的子弹打过去，保镖的后背被打穿了一个洞，巴掌那么大，人往前一趴，压在枡山宪三身上不动了。


    另一个保镖冲上来，把死掉的保镖拉开，拽着枡山宪三的胳膊往通道口拖。


    琴酒又开了一枪，这个保镖的肩膀被打飞了，人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发出了痛苦悲鸣！


    第三个保镖没停，继续冲过来，挡在枡山宪三后面。


    琴酒对着他开了一枪，打穿了他的胸口。


    人倒下去了。


    第四个保镖拖着枡山宪三，快要进通道口了。


    琴酒拉了一下枪栓，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打中了通道口的铁门框，子弹弹开，没打中人。


    保镖把枡山宪三推进通道，自己也跟着滚进去，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琴酒把巴雷特从围栏上收回来，枪管烫得厉害。


    他站在天台边上，看着对面楼顶停机坪上那几具尸体，嘴里啧了一声。


    枡山宪三这个老不死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


    竟然私底下还养了这么多死士，一个一个冲上来挡枪，眼睛都不眨！！


    不过，琴酒觉得还是因为自己对巴雷特不太熟悉，用的不顺手。


    要是换成自己的狙击枪，他一枪就能干掉皮斯克！！


    枡山宪三被保镖拖进通道之后，铁门一关，外面的枪声就停了。


    他瘫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在前面，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西装上全是灰，袖子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保镖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脸上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混着灰，糊了半边脸。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抖。


    枡山宪三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就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