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个屁！”


    刘家辉瞬间暴怒，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火气：“现在的长远，整个林城谁他妈敢动？！”


    “所有针对动作全部停掉，什么都别做。安分守己，等我摸清楚局势再说！”


    手下被吼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低头应声，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临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刘家辉独自瘫在座椅上，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他也懒得扶一把。脸色铁青，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后悔。”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长远崛起这么快，当初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拼着欠几个人的人情，也要一口气把它吞下来。那时候的长远还嫩得很，网吧系统刚铺开，网游也才露个头——多好的机会啊！


    他明明看见了，也动了手，偏偏动作太慢，瞻前顾后，想玩什么步步为营。


    “现在呢？”


    “步步为营个屁。人家一步登天，直接站到了他够都够不着的地方。”


    刘家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


    “算了。


    这家从林城本土硬生生杀出来的新兴巨头，早已挣脱了他能触碰、能制衡的层级。不是他刘家辉能惦记的买卖了。”


    认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那股阴鸷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同一时间，林城市政府办公楼，顶层会议室。


    赵远带着徐磊等一众核心高管端坐一侧，对面正是王洪涛、周秉良等一众市里主要领导。


    为了留住长远这家本土龙头企业，这几天王洪涛几乎推空了所有常规会议、外出调研，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


    他苦口婆心反复沟通、极力争取，用尽了所有办法，只想把这棵摇钱树、未来巨头留在林城。


    “赵总，你再好好斟酌斟酌。”王洪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没有半点官架子。


    “林城是你的家乡，你的根基、人脉、起点，全都在这里。


    我们能给你的政策扶持、资源兜底、本土便利，外地城市哪个能打包票给得比我们更实在？留在林城深耕，对你、对我们，是双赢。”


    周秉良也连忙附和，一条条细数市里可以加码的免税政策、场地扶持、资源倾斜，恨不得把所有利好全部摆出来，只为打动赵远。


    面对一众父母官的真诚挽留，赵远没有敷衍客套，也没有画大饼，直言道出了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王市长，周副市长，我由衷感谢市里的看重和扶持。我赵远记在心里。但我今天必须说实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2006年的林城，互联网产业基本是空白。高端技术人才稀缺，科技产业链条残缺，不管是对接信息、对接行业资源，还是前沿发展视野，都跟不上北上广深的节奏。”


    “这不是贬低家乡，这是实际情况。”


    “如今长远集团体量暴涨，业务辐射全国，接下来还要布局大量前沿科技赛道。


    林城当下的资源和产业环境，已经完全撑不起公司的高端研发扩张和未来全国性布局。”


    “这些短板，不是靠政策补贴、土地优惠就能弥补的，是地域发展带来的硬性差距，短期根本无法补齐。”


    一番直白的实话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反驳，因为每一句都站得住脚。


    王洪涛和周秉良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与浓重的惋惜。


    “他们心里都明白，赵远说的句句是实情。企业做到这个份上，必然要向资源更密集的地方靠拢，强行挽留，反倒是他们不讲道理了。”


    数日拉锯博弈，他们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长远的核心总部。


    好在多轮谈判、极力争取之下，双方敲定了最稳妥的折中方案。


    “长远集团总部、核心研发团队、高端前沿业务整体搬迁至鹏城，扎根一线城市谋求更高发展。


    但长远永久在林城设立分部，完整保留本地机房硬件、365本地生活、网吧管理系统、、客服地推、基础运维等核心实体产业。


    这样一来，林城的就业岗位稳住了，财政税收稳住了，本土的互联网产业生态也能跟着长远的分部，慢慢起步，慢慢成型。”


    尘埃落定。


    王洪涛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沉稳的后生，语气里满是期许：“赵总，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大企业要走向全国、登顶行业，去更广阔的舞台，是必然的。”


    “但我希望你始终记得，林城是你的故土，是长远集团起家的根基。


    未来长远若是成长为全国顶尖的互联网巨头，别忘了回头反哺家乡，帮我们把林城的互联网生态真正做起来。林城，永远是你的后盾。”


    赵远神色郑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市长放心，我铭记在心。不管长远未来走到哪一步，我们的根永远在林城。


    只要家乡有需要，我们必定全力以赴，全力回馈本土发展。”


    一句承诺，落地有声，坦荡真诚。


    这场持续多日的官场博弈与拉锯谈判，就此彻底落幕。


    赵远带着一众高管起身告辞，转身走出市政府大楼。


    踏出办公楼大门的那一刻，赵远悄然松了口气。


    最难的人情关卡、最微妙的官方博弈，终于圆满落幕。


    这既为长远搏来了未来顶级的发展赛道，没有局限于小城格局，又顾及了家乡情面和地方领导的心意，是当下最完美的结局。


    而空旷的会议室里，王洪涛、周秉良几人依旧端坐原位，望着赵远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满心感慨。


    周秉良轻轻摇头，语气难掩遗憾：“可惜了，费了这么大功夫，终究还是留不住长远。”


    王洪涛缓缓摇头，目光长远，淡淡开口：“遗憾肯定有，但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总部走了，但我们留住了部分核心产业、留住了发展根基、留住了稳定的税源和部分就业岗位，我们交好了这家企业，也交好了赵远这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赵远这个人，我接触这些天，看得很清楚。心性稳重，格局大，不是那种忘本逐利的商人。


    长远将来一旦腾飞登顶，我们林城，一定能跟着借势起来，搭上这趟互联网的快车。”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王洪涛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随手将杯子放在桌沿，目光扫过窗外林城的成片建筑，语气里夹杂着感慨与期许：“我们留不住一家巨头奔赴巅峰，但能守住它扎根起步的根基，这样就足够了。”


    另一边，周秉良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秘书就推门走了进来。


    “市长，市信息局罗明局长过来了，说是有工作要当面汇报。”